正合何菁菁心意,就在朔州守军清查萃锦楼之际,原本守在附近路口处的一名货郎瞧着情形不对,手脚飞快地收拾好摊子,就要挑着离去。
何菁菁一眼瞥见,语速飞快道:“跟上去!”
丁承宗微觉诧异:“你如何肯定是他?”
“我不能确定,”何菁菁轻声道,“但我了解摩尼分舵的行事做派,他们不会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既然暗桩据点藏于楼中,通风报信的联络人至少明面上不会与暗桩有任何联系。”
“何况方才朔州守军清查酒楼,其他人都围着瞧热闹,唯独此人一眼也不张望,倒像是刻意避嫌似的,如果要挑一个最有可能的,我定然选他。”
何菁菁一口气说了一长篇话,口渴得厉害,偏偏茶水饮完了,探头一瞧,只有丁承宗杯里还有少许,于是一把抢过,尽数倒在自己杯中:“就算猜错了也没什么损失,左右仁安已死、裴守庭下落不明,就算为着给京中和裴康一个交代,王虞也非彻查城中的摩尼余孽不可。”
“这么大动静,紫阳就是个王八也待不住了,你我只管静观其变就是。”
丁承宗:“……”
好好一个美貌姑娘,怎就多生了一张嘴呢?
何菁菁能从危机四伏的回纥王都中杀出一条血路,旁的未必见长,破局求存、随机应变绝对是一把好手。她于萃锦楼前的乱象中锁定了嫌疑对象,一记暗号打出,自有早先安插于朔州城的暗桩盯上,一路顺藤摸瓜,终于寻到她查探数月的对象。
“紫阳到底躲哪了?”
何菁菁并未回府,一整个下午都稳坐小茶楼中,就近查探萃锦楼动向——这茶楼亦算是自家产业,老板原是西北边民,险些死于战乱兵戎之下,幸而命不该绝,被顺路经过的何菁菁捞了把,葬了枉死的爹娘,又许了不少银钱,在这朔州城中经营起一座小小茶楼,虽不说大富大贵,勉强糊口总是没问题。
他是个厚道人,知道感恩,纵然被何菁菁当成刺探朔州动向的耳目,依然勤勤恳恳、毫无怨言。何菁菁在这茶楼中消磨了一下午,他虽心中疑惑,却一字不问,只管将茶水点心流水般送上。
何菁菁无意让他牵扯其中,挥手将人屏退出去,这才转向前来禀报的暗桩:“那婆娘借假死金蝉脱壳,我把河东道几处大城都查了个遍,朔州更是重中之重,却半点痕迹没找见……她到底藏哪了?”
暗桩亦是边民出身,与茶楼老板还是旧相识。但何菁菁不许他们过问彼此任务内容,他就当真三缄其口,一个字不曾吐露出去:“刺史府王别驾麾下有位深受器重的录事参军,此人生性好色,后院娶了不下五六房姨娘……”
何菁菁:“你别告诉我,那紫阳是他后院姨娘之一。”
暗桩:“那倒不是,她是三姨娘身边的心腹侍女,这个三姨娘本是当红一时的清倌,也颇得过一阵宠爱……就是太受宠了,招来其他几房姨娘的嫉恨,联手给她下了套,将人打发去了城郊别院。”
何菁菁不待他把话说完,径直拍案而起,脚步飞快地走出去。
马车就在茶楼底下待命,载着她风驰电掣般赶往城郊。拉车的骏马并非寻常品种,是从西域舶来的罕见良骏,崔绍第一回瞧见时,哈喇子险些流出来。
骏马拉车固然拉风,坐在车里的滋味却不怎么好受。反正丁承宗一套心肝肺滚元宵似地上蹿下跳,好几次险些扒着窗口吐出来。
何菁菁神色冷酷:“你要是敢吐,我就把你踹下去。”
丁承宗身心遭受两重巨创,瞬间暴怒:“姓何的,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是为谁混到这份上!”
车里颠簸如海浪翻滚,何菁菁却有本事正襟端坐,两只手交叠搭于膝头,与她静坐于长公主府时无甚差别。
“紫阳在朔州城中经营多年,萃锦楼发生如此大的变故,就算咱们尽力封锁消息,也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将风声透到她耳中,”何菁菁沉声道,“我们只能抢时间。”
丁承宗从何菁菁看似镇定的语气中听出异乎寻常的执拗与偏激,他略皱了皱眉,劝说的话到了嘴边,又被自己咽了回去。
他与何菁菁虽说交情莫逆,当年那把刀到底没扎在自己身上,未经他人苦,还是别盲目劝人看开得好。
何菁菁十分懂得抢占先机的道理,动作已经够快了,然而当她赶到城郊别院时,还是晚了一步——别院大门敞开,院里静悄悄地,莫说是人,连条看门犬都没瞧见。
那一刻,何菁菁已然察觉不对,却不肯放弃希望,脚步飞快地闯进院里,不必仔细寻找,就见先到一步的止水从某间僻静的厢房中闪出,对她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何菁菁犹不死心,亲自进去瞧了眼,只见一农妇打扮的女子躺于榻上,看相貌正是当初京郊紫阳观中有过一面之缘的观主,只是脸色铁青、气息全无,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显然是断了气。
何菁菁沉着脸,亲自探过紫阳脉搏,确认救不活了,这才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