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偷看了他写在石头上的话，他羞得无处躲藏，拔腿就想涉水而逃，背后却忽然响起了龙女的声音。
季李犹犹豫豫地停住了脚步，早春的山泉水还凉飕飕的，冻得他脚踝生疼，可他没有继续往前走，反而是站在了原地，听龙女把后面的话说完。
“你说你以后要照拂苍生？不错不错，真是不错！”
身后龙女的嗓音亮亮的，听得季李的心脏怦怦跳动，而后龙女不说话了，接着是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季李能感觉到龙女走了过来，这一次他却没有犹豫，带着满心的雀跃，像是寻到野果的鸟儿那般，他蹚过冰冷的山泉水，飞快地跑到了对岸。
龙女没有继续追过来，季李却仍旧还是继续奔跑着。
在听到那句夸奖的刹那，他仿佛获得了无穷无尽的力气，因此即使现在他的脸已经变得通红，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跑出来，可他还是在继续奔跑。
这是他上山以后，第一次和那个差点成为他师父的女子相遇。
美好的回忆却突然被一阵婴孩的啼哭声打破，季李猛的睁开眼，眼前又变成了那间阴冷潮湿的牢房。
不知是哪间房里竟然关押的有不会说话的婴孩，这会儿大概是饿了，突然开始哭闹不止，其间还有一个奶呼呼的声音，在学着大人的模样，咿咿呀呀地哄。
联想到之前在书房的见闻，季李绝望的想，这到底是何等的人间地狱！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婴孩的哭声并没有引来小妖，后来大概是夜深了，婴儿的哭声小了，牢房里渐渐传来了淡淡的呼噜声。
在这片柔软的鼾声里，季李颤抖着双手，将自己的头发梳理的整齐了一些，而后他又象征性的整理了自己污浊的衣衫。
那之后他郑重的站起了身，朝着北方磕了三个响头，接着站起身，神色坚定的，开始抬手解咒。
这个咒语原是他们往日作晨课时，念诵经文的手势，可是如今季李这个小小的修士结咒，却说出了一句极为恶毒的诅咒。
这个规矩了十多年的小修士，第一次对天说出了如此忤逆的话语。
至此，季李绝食于清镇县衙，其间海妖多次送来人类饭食，季李都绝不沾染一口。
三日后，季李殒命，纵使那时生死簿上，他还有六十年的寿数，东冥的阎罗殿上，却赫然出现了他的名字。
整理文件的韩沛生偶然看到了那两个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