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他,在见到华雪霁那一刻也该有所怀疑了。
“我真是个蠢货!”他想捶死自己。
纵使不了解头等舱到底有多值钱,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是他负担得起的金额。
他真恨她。
恨归恨,现在不得不做出选择。
他想给一个假号码,小妞却早有察判:“别想骗我,我马上就用飞机上的电话拨一个鉴真伪。”
盛典只好给了她自己宿舍的座机号:“我平时都住校。”
她说干就干,真的立马试打。当下正值早上学生起床,盛典的舍友告诉华雪霁他出国比赛去了还没回来,她这才喜滋滋地把那串号码录进手机。
“其实……我不想告诉你是我请你坐头等舱的,可是你太固执了,连个电话号码都不肯给,我无计可施才……”华雪霁楚楚可怜地乞求盛典的谅解。
他漠然站起来进了洗手间。出来后他们没有再交谈。
重新返校上课之后,华雪霁来学校找过他几次,她说因为不想影响他参加高考才拼命克遏住了天天过来的冲动。
盛典去了外地上大学,华雪霁每个周末都会飞过去看他,毅力之强大令盛典暗暗咋舌。
他对她始终产生不了男女之情,只当她是个恣意妄为的小孩。
直到他被诊断出肝癌。
为了治病,他休学回到家乡,哥嫂四处托熟人打听哪家医院的专科医生有名,平日里又想尽办法地开导他。父母换着法子做好吃的劝他多少吃一点,侄子从幼儿园放学回家,会懂事地给他讲笑话哄他开心。
盛典急剧消瘦了。身体上难以忍受的疼痛和给家人增添负担的压力导致他一蹶不振,恨不能一了百了。
他偷偷看过被父母藏起来的住院清单,惊人的数字让他差点捏不稳那几张薄薄的纸。
家里哪来那么多的钱?迄今为止,为了他家里不知背负了多少外债。想到父母哥嫂低声下气求人借钱的场景,他就忍不住躲在被子里痛哭。
一天凌晨他起来上厕所,还没开门便听见爸妈的说话声。二老平日里睡得特别早,半夜聊天很不平常,他直觉内容和自己有关。
“……老家的租金便宜,空气新鲜,对典儿好……”
“……”
“老大和媳妇上班远……”
“辛苦点有什么关系,自己亲兄弟……”
“……孩子读书……还有几年,再挣……”
“……还能多给一万吗?跟他说说我们家情况,让他帮一把……”
“不能说,人家知道你急用钱,价钱杀得更低……”
“……”
盛典生病之后心思变得更加敏感细腻,立马猜出爸妈是要卖房子给他治病!
“家里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盛典紧紧扶住墙壁勉力站稳。
换作家里任何一个人生了重病,他也会义无反顾地赞成爸妈的决定,可他不忍拖垮全家的生活。尤其是侄子,他还那么小,因为小叔生病,他的前途将被抹杀掉一大半。
第二天晚饭时,他决定开诚布公和家人谈一谈。还没等他开口,爸爸喜洋洋地举起酒杯道:“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几个月来疲惫不堪的爸爸,脸上竟然恢复了光彩:“政府要在我们这儿修会展中心啦!”
妈妈哼了一声:“关我们家什么事。”
嫂子是年轻人,对时事很敏锐:“难道咱们家要拆迁?”
“那怎么可能,我们这儿这么偏僻,修了会展中心鬼才会来,摆明是亏本生意。”哥哥持有异议。
嫂子道:“现在流行把政府大楼、企业工厂往偏僻的地方修,好带动那一片的经济。平时让你多看点报纸你偏不,这下落伍了吧。”
爸爸喜笑颜开地说:“还是我儿媳聪明。我的消息不会错,咱家这块儿马上要用来修会展中心,地皮变得可值钱嘞!拆迁款赔得很高,我们家六口人,绝对少不了!”
哥哥这下有些信了:“那咱们家有钱了?”
“有钱啦!哈哈哈哈!”爸爸笑得脸上皱作一团,嘴巴张得老大,把个后槽牙都暴露得一览无遗。
盛典原本想问的话再也没有机会问出口,因为一周之后,爸爸的小道消息得到了证实,他们家不仅获赔三套新房,还得到一大笔现金。用于他治病的欠款很快还清了,这是父母后来告诉他的。
虽然有了钱,他的病情依然在加速恶化,他没有再回家,而是一直住在单间病房里。他提出过住多人间就行了,但是家人坚持要他住单间。
“可能我真的活不了几天了,他们想让我走之前舒适点吧。也好,妈妈陪床的时候也能睡得好些。”
一天夜里,侄子发烧出疹子,嫂子正好去外地出差,家里两个大男人手忙脚乱顶不了事,妈妈不得不赶回去帮忙,第二天早上再过来。
“妈,放心去吧,我好着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