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笑容也像蒙了层灰。
而且刚刚他对蒋思虞的状态一点惊讶也没有,简直像是司空见惯似的,这种平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她想了想,开口说,“我有个发小。”
“高中的时候,她因为抑郁症自杀了。”
贺臣惊讶地抬头。
尹忆初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很轻地说:
“我们当时都没发现……因为她太开朗了。”
“简直跟个谐星似的。”
她笑了一下,语气怀念,“她还很会安慰人……我们有不开心的事都喜欢找她。”
“其实根本也不需要她安慰,因为只要跟她在一起就会觉得整个人都很温暖。”
“所以当时知道她……”
“我们都不信。”
沉默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贺臣。
“我填词也是因为她。”
“那时候她很爱听歌。从前我投稿、比赛,都是她在鼓励我。”
“她留下的信说……”
尹忆初声音发颤,她握着咖啡杯,缓缓舒了口气:
“她说,听我的歌、看我填词,是她这辈子最想活的时候。”
尹忆初说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
“但究其根本是因为我喜欢填词。”
尹忆初说着停了一下,坦诚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文字工作有很多种,例如电影例如小说,可选的方向其实很多。”
“比如我以前看电影比听歌多,因为我觉得电影的表达方式很成熟,能够给人一种……设身处地的、代入式的感动。但是电影太贵了,一部电影需要庞大的资金,制作过程冗长、风险也很大,而且只能在影院播放。”
“但是听歌就不同,它传播媒介多,对时空要求少,跟电影相比几乎算是零成本,但是跟电影的人文关怀几乎是等同的。”
尹忆初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专注,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有点俏皮的笑。
她非常正式地、认真地看着贺臣的眼睛,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我喜欢填词,是因为它给人关怀。”
贺臣在那一瞬间相当震惊。
其实他问出口的时候并不期待尹忆初给他什么答案,因为他自己就没有答案。
某种程度上,贺臣属于很少见的“生而知之”的一批人。他从小就知道他要做音乐,这种念头野蛮地生长着,驱使他进入了圈子,最后成为一个还算不错的音乐人。
对他来说,喜欢就是喜欢,用不着附加任何理由。
这些年在选秀节目做导师,也不乏选手说起他们的喜欢。都是很霸道很简单很莫名其妙得有道理,但现在想来,往往……失于理性。
就像小孩子一样,是幼稚的、任性的、不懂得珍惜的喜欢。
那么这样的喜欢很多时候会仅仅流于表面。
无缘无故的喜欢,同样也能够无缘无故,甚至随随便便地讨厌。
也就是在刚刚,贺臣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这些天下意识地接近尹忆初,到底想从她身上找到什么。
看着对面女孩轻松又笃定的笑容,贺臣一瞬间就想到了答案。
是他很久没体会过的,对创作执着但理性的喜欢。
从进圈起,朝不保夕的感觉让他一直敬业努力、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可时间一天天经过,他的初心却随着日复一日的委曲求全消磨了。
虽然迄今为止,他仍然能说他爱舞台、爱创作,可他这一两年已经很少有“感到非写不可”的时刻。
他从前甚至没有意识到。直到遇见尹忆初。
她并不追星,只是根据他的demo认出了他,在她眼里他固然是顶流,但更多的是跟她一样的创作者。
“他妈的!”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尹忆初突然暴躁地往后一躺。
贺臣吓了一跳,“怎……么了?”
尹忆初面无表情,“吹牛逼吹得缺氧了,缓一缓。”
贺臣没忍住笑了一声,“吹得很好,我有被鼓舞到。”
“不是”,尹忆初一个鲤鱼打挺又从椅子上弹起来,“我刚刚还跟蒋思虞说要相信自己,但我真的越想越觉得不靠谱。”
贺臣看着尹忆初浑身炸毛的样子有点好笑,“你觉得哪里不靠谱?”
“……哪都不靠谱!”
尹忆初有点泄气,“这事儿简直没一环能保证。”
贺臣看了看尹忆初皱起来的脸,突然伸手把脸上狐尼克的面具摘了。
尹忆初愣了一下,顿时就急了,“别别别,干嘛啊你有话好说?”
不要突然揭露自己的真面目。
“我们打个赌?”
贺臣说话时神态很轻松,看她的眼神却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