莜指尖挑开幔帐一角,药味和血腥味更浓了,视线下移,往日俊朗清隽的面容一片憔悴,而下颌线凌厉变弱了。
双目紧闭着,嘴唇泛着白,整个人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若不是高挺的鼻翼微微颌动,苏莜险些以为他……
苏莜鼻子一酸,眼眶湿热了。
她上前掖了掖被角,发现傅蛰的手露了出来,握住正要塞回去,可触手的冰凉让她一惊。
那次医馆中,傅蛰的手是温热的,填进她的嘴里,血是炽热的,午夜梦回常常烫的她心头炙热。
如这手变得冰凉的,手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苏莜心被狠狠的攥紧,疼得如同针扎一般,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她拿着袖子抹了抹泪,呵了一口气,轻轻搓着他的手,直到手慢慢有了温度,方才停下。
苏莜知道,一女子不应该久待,可视线黏在他的脸上久久不愿离开,“你为何总是救我?”
对面的人静静躺着,丝毫没有回应。
他还在昏迷,听不见她的话,苏莜以前不敢说的话,在这一瞬间得到宣泄:“你我本来门不当户不对,若不是江都税银案,一辈子都不会有牵扯。当初想着你离开江都,天长日久,这场萍水相逢自然就忘却了。可我没想到又在江阴遇见你……”
她絮絮叨叨,突然感觉掌中的手指微微一动,苏莜猛地闭住了嘴,瞪着眼看向傅蛰。
许久,他一动不动躺着,仿佛刚才的手指颤动是她的错觉。
苏莜手指上前试探,还在昏迷着,她又叹了一口气:“你这样三番五次救我,我该怎么还你?”
现在想来,两人相遇傅蛰一次又一次,有意或无意救了她。而她唯一帮忙,也只是在朱府那次。
这样扯来扯去,竟然欠下他诸多。
“我知道这样重的恩情,就算用自己命来抵都不足为过,”苏莜想了想,“可我不想随你进国公府。”
普通人家,但凡兜里有个钱两,都要纳个妾。更何况国公府那样显赫人家,三妻四妾都是少的,想到以后要同那些个女的争风吃醋,斗智斗勇,苏莜就觉得头疼。
“但我可以替你办差事。”苏莜想来想去,她没钱没势,只能卖苦力,“别看我是个女子,探听消息,还是可以的。”。
她沉浸在思绪中,忽略了她的手指被越握越紧。
越想越觉得可行,苏莜接着说;“你这次来江阴市带着差事吧,我素来常去茶坊瓦子,那里三教九流,什么消息探听方便。况且我这身份还不容易引起人起疑……”
“咳咳…咳…”苏莜的思绪被一阵咳嗽打断。
看着傅蛰趴在床上,缓缓睁开眼,挣扎要坐起来,她慌忙凑过去,“伤口刚包扎好,莫要挣开了。”
傅蛰又咳嗽一声,苏莜四处张望,看见桌子上的水壶,她倒了一杯,拿着手背试了是温度,有些滚烫。
苏莜端过来,轻轻吹着,“这水有些烫,稍微晾凉再喝。”
“嗯。”傅蛰趴在床上,接过水小口小口喝着,整个人蔫蔫的,带着一丝受伤的受伤脆弱。
受伤后的脆弱?
苏莜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傅蛰怎么可能会有脆弱这种情绪,一定是她的幻觉。
感觉到探究的目光,傅蛰下意识往里面挪了挪,谁知扯到了伤口,疼得轻吸一口冷气。
“是不是扯到背后伤口了?很疼吗?”苏莜关切问道。
傅蛰摇摇头,“无妨,婆娑山如何了?”
看着他淡然无事的模样,苏莜暗自嘀咕,伤的那么重,也不知道歇歇。真不知道他是如何长成的,年纪轻轻便是一副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动声色的脸。
“褚指挥使带着人马过来,赖帛和朱轩被生擒,守卫和劳工都被江北营士兵看管着,不会出了差错。”
傅蛰颔首,谁知又扯动背后的伤口。
尖锐的疼痛,让他额头青筋微跳,苏莜视线一直在这里,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状况,嗔怪道:“你看你,受了重伤,后面的事情就交给褚指挥使吧,你莫要操劳,接下来的日子要以养伤为重。”
说完苏莜从他手里拿出被子,又倒了一杯水,“听着嗓子都哑了,再喝些水润润喉。”
这副自然亲近的模样,让傅蛰微微松动,心中的疑问压抑许久,他低声问道:“为何去婆娑山?”
苏莜想到今日的波折,就觉得今天不是黄道吉日,她应该看了老黄历再出门的。
苏莜半晌没说话,傅蛰眼眸一沉,低声说到:“你若是不想说,那就算了。”
声音中的消沉,想忽视都难,苏莜不想让他误会,解释道:“我是跟表姐一起去的,她说有人得了碣石调·幽兰,好奇之下,才去凑得热闹。我没想到李宸在哪里。”
不是跟李宸幽会,傅蛰心中滞涩之感稍减。
“可你去了后,还同他弹琴说曲子。”傅蛰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