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不到了?”姜时七反握他的双肩,她眼眸大颤,游虹影依然维持着笑意,在她的力道之下,他手上的竹箫摇晃不止,倏尔坠下水面,发出一声清响,然而游虹影却并无反应。
姜时七凝视着他的脸,沉默的数息后,她见他长眉微皱,双手在空中缓缓摸索。
他的动作幅度很小,似乎是不想被她看到他的窘处。
……
“游虹影……”
“游虹影。”
“游虹影……”
明知道对方听不到,姜时七也一遍遍叫着这个名字。
她缩了缩鼻子,而后上前一步,将游虹影有些空荡的双手握住。
“怎么了十七?”游虹影笑着问她。
十七。
姜时七喜欢别人这么叫她,“七七”实在肉麻,“七师妹”又太过客气,而十七,是一个中间选项,最让她舒服,游虹影似乎天生就知道怎么让她舒服。
最舒服的相处方式,最舒服的品性,最舒服的脸。
游虹影曾说她是他的梦中情人,他又何尝不是她的。
“十七,如果你不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就松开我的手。”游虹影轻声说,“如果我是你的话,也不会愿意嫁给一个废人,一个即将死去的废人……”
在盛大的丝竹声中,姜时七沉默半晌,她屏住呼吸,无比庄重地看着游虹影的眼睛,而后更强烈地握住他。
“我愿意。”
泪水透过紧握双手的空隙,坠上被箍紧的指腹,游虹影嘴唇轻颤,他感受到她的决意。
“好。”他说。
姜时七挽着游虹影的手臂,终于踏入为他们备好的婚房,他们脚步默契,如一体双生的并蒂莲,来到红木雕漆的圆桌上,坐在一对龙凤成行的杯盏之前。
“我知道你平素嗜饮,尤其喜欢人间的美酒。”姜时七看了看龙盏中晶莹醇透的液体,发酵的酒香浓烈四溢。
她曾经听朝棠提起,景绎还是魔族太子时,就经常在人族酒楼舞剑,酒酣耳热,淋漓尽致,剑意醺然,后来中了天人五衰咒,尝不出酒的味道,依然会去饮酒。
姜时七知道,酒精能麻痹意识,能帮她忘记所有烦忧。
“好酒。”游虹影眼眉微扬,似乎是真心实意的称赞,但他并没有做出嗅闻的动作,姜时七也无从得知,如今的他是否已经失去嗅觉和味觉。
“走,我们去那池边!”姜时七兴致一起,右手提起酒壶。
“等等。”游虹影比她更先一步,交织的双臂向上一扬,姜时七便配合他喝了杯中的交杯酒,她并不经常喝酒,也知道喝酒伤身体,但不可否认的是,人生的某些瞬间,非酒不可释然,她与游虹影各提了一个酒壶,两人一步步来到门外的游廊,在水边席地而坐。
今晚的夜色的确很美,天空中有月,有星,还有淡淡的云雾,在水面罩了一层如梦似幻的白,又被星辰的辉光映得无比斑斓,盏盏华灯像是锚定了他们的方向,正渡水而来,遥遥看去,就像一条逶迤的龙。
“这条龙好像你啊。”姜时七忽然道。
她现在说什么,其实都是自言自语,还好这外面没人,要是让人看了,怕会以为她在发疯呢。姜时七边自言自语,边满上酒盏,而后仰头喝光,巧合的是,游虹影也在此时一饮而尽。
杯酒下肚,腹内烧起一阵火辣。
忽然,游虹影几乎是畅然地大笑出声,“姜时七!”
“我在呢!”姜时七笑着回应他。
“姜时七,我好喜欢你啊,姜时七!”游虹影朝着水面大喊。
“虽然你听不到我的话,也不听我的话,但谁叫我也喜欢你呢。游虹影,你一定要给我好好的,听到没?!”姜时七也喊。
游虹影对着水面告白,姜时七则将积累在腹中的情绪统统泻向水中的那条“龙”,把它当作游虹影的替身。
这样的行为实在幼稚,若非酒兴相助,姜时七觉得自己一辈子也做不出如此丢人的行径。
但游虹影似乎乐在其中。
他每饮一口酒,就要对着水面大声呼喊一句,什么“遇见你是我三生有幸”,什么“要是能和你死在一起就好了”……如此之类,听得姜时七耳根发热,也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什么,游虹影瓷白皮肤此刻火一样的醺红。
“姜时七,我、我给你舞剑,好吗?”他烧红的脸凑过来,低声说。
“等等,你这样的状况可以吗?”姜时七连忙想要阻止,游虹影动作极快,那柄长剑也在此时从天而降,他双眸一凝,浑身气势大变,如神龙出海,泠冽剑尖一挑,在空中挽了个干净潇洒的剑花,而后刺向地面,发出“铮”的一响,剑身微弯,而后反弹而出,他借势在地上一点,飞向水面,如身若无物般轻盈,在池水上轻快踏步,剑光在他周身分化数道光彩,与池上的花簇灯盏合而为一,竟映出数种颜色,看得姜时七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