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上亮起数盏赤色灯火,晚风吹动花饰的灯盏,吹落的碎花随着流水波漾,堆积在檀木的凉榻,贴上□□的双足,凉,痒,酥麻,过于真实的触感让姜时七睁开眼。
来到玄明界后,她开始经常做梦,那些奇遇的、感伤的、纠缠的梦,有的美好,叫人难忘,却总太过短暂,还没等她细细品味,便从梦中抽离,美梦太短,噩梦又太长。
现在这一幕,又是什么梦境。
她正躺在一张华美的凉榻上,面前似乎是一个庞大的水池,她的脚不知为何从半掩的门扉伸了出去,浸入水中。
红色的丝帐轻轻垂在她肩头,而她自己也穿着一身绣金线的喜服——
姜时七一眼就认出这是喜服,因为它的样式与她和游虹影扮演假夫妻时穿的那套实在相似。
除此之外,房内随处可见的大红色,贴在墙上硕大的“囍”字,无一不在说明着,这是一个有关婚事的梦,而她则是……梦中的新娘。
那么新郎呢?
池岸灯火通明,传来时而优美,时而宏大的管弦丝竹之声,其中一道竹箫之声尤为清楚。。
似乎正是这道声音,它清和而悲凉,迎着水面起伏,将落花的叹息送到姜时七脚下。
姜时七收回有些冰冷的赤脚,踩在磨砂质地的榻面上,推开半掩的临水门扉,微凉晚风迎面而来,箫声便停了。
“你醒了。”
姜时七已经猜到新郎是谁,但看到看到池边的这张脸,还是不可抑止地惊艳了半瞬。
游虹影身着大红喜服,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眸被一身的红色染上了生动,长发在晚风中微扬,凉涩的风遇到他也温柔起来,携着数片桃花坠在他眼前。
游虹影优柔而轻缓地放下竹箫,箫的最后一声呜咽被他收回怀中。
姜时七原地愣了半瞬。
尽管失去了视觉,这张脸依然能让她心动。
等等。
可姜时七随即立刻想到……
现在的游虹影是中了天人五衰咒的游虹影,是必死不可的游虹影啊!
心念急转间,姜时七嘴角浮上一抹苦笑。
她并非身在梦中,在她决意回到原来的世界,选择自戕之时,看到了正在向她赶来的朝棠和林寻。
更何况阎慈也在附近,如果他们不想让她死,她就死不了,她姜时七还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游虹影将竹箫放在指间,也对她笑了笑。
“我知道了,一定是朝棠,她早就说过,一定要让我们成婚。”姜时七紧紧看着游虹影,妄图从他的脸上看到其他的情绪。
游虹影,都是因为他……
姜时七心中升起一簇愤怒,那些人为了游虹影,可以不顾她的意愿,让她成为今晚的新娘,可曾问过她的意愿?
“游虹影,我记得你不是这样的人。”姜时七说,“你一直很尊重我的意愿,从来不会逼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
姜时七连番质问,可游虹影并不答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又是这样的表情……
像是在看她,又像什么也没看。
“我猜今晚夜色很美。”半晌,他轻声说。
姜时七心焦难耐,夜色很美,可她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
“再美你也看不到。”姜时七正在气头上。
可是刚说完,她心中一紧。
游虹影看不到了,这双天底下最好看的眼睛已经失去它的光彩,天之骄子一夜间跌落泥潭,甚至连凡人都不如,她像小孩一样赌气,只为刺痛他的心,伤害他,也伤害自己。
就算是陌生人,也应该对对方保持基本的礼貌和尊重,姜时七后悔的捂住嘴,她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姜时七真心诚意地低头,“抱歉……我不应该这么说。”
“我猜……今晚的你也很美。”
姜时七低着头,又听到这么一句。
他不生气吗?
她保持歉意的低头,两眼偷偷往上瞟,却见游虹影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笑意,似乎并没有因她的话而受挫。
“唉,我该说什么好呢,不愧是你啊,游虹影。”姜时七叹了口气,不管是荣贵太子,还是落魄神棍,他似乎一直都是这个坦然至极的样子,她喜欢的样子。
“……不是,我怎么又开始夸你了。”姜时七懊恼地一敲游虹影的手臂,却忘了自己正在水边,她脚一滑,正要滑下去的当头,被游虹影稳稳当当接住。
“抱歉——”
“抱歉。”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
“你道歉干什么?”姜时七迟疑道。
游虹影指了指他的耳朵,“抱歉,我听不到你的声音,也不知道你的想法,如果你觉得有些冷了,想回去睡,就敲敲我的手指。”
“什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