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旁边站了十分钟后,便顺着马路往前走。曾本之想好了,回头曾小安打电话找人时,让她开车顺路来追。
走了二十分钟,手机一直没响,曾本之开始不停地回头张望,曾小安有没有追上来。
看了几次,还没看到香槟色越野车。又走了几百米,曾本之回头再看时,一辆高速行驶的白色轿车突然急刹车,刚好停在他身边。曾本之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车门打开后,钻出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客客气气地冲着他叫了一声曾教授。不等曾本之回应,他马上接着说:“您老是何等了得的专家,第一次来探监,单位也不派车送一送?”见曾本之警觉地后退一步,那人又说,“您老用不着怀疑,我叫沙海,是省监狱管理局副局长兼第一分局局长,兼管江北监狱,刚才去监控室巡视时,正好从屏幕中看到您老了。您老探视的对象是那个外号叫老三口的青铜大盗。临近结束时,那家伙还唱了一首歌给您老听。您老若是相信我,就请上车,我正好要去水果湖办事,顺便送您老回楚学院。”
曾本之稍一犹豫,还是跟着沙海上了那辆白色轿车。
曾本之刚坐定,沙海就说,有几次开会,自己正好与郑雄坐在一起。听郑雄公开发言和私下谈话,就觉得曾本之既有眼光,又有福气,选中郑雄做门生兼女婿,实在两全其美公私兼顾。
说着话,白色轿车就过了琴台。
曾本之很想打断沙海的话,与他聊聊别的事情。正要开口,沙海的手机响了。也是由于在监狱里巡视时,手机关闭一阵的缘故,先前打不通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曾本之心里记着数,从琴台到长江隧道这一段,沙海总共接了六个电话,从长江隧道钻出来,又接了两个电话。听得出来,这八个电话有七个与探监有关,那些人想探视某个服刑的犯人,又不想留下相关的记录。沙海有时态度很好,有时也有些不耐烦。有一次,他刚挂断电话,下一电话又打了进来,他很不耐烦地冲着手机屏幕说几句:“什么老上级、老朋友,还不是兔死狐悲、同病相怜,害怕自己哪一天也被关进去后没人理睬。”说归说,电话还是不能不接,而且还会答应亲自与相关部门打招呼。
只有在长江隧道中间接到的那个电话例外。
曾本之隐约地听到与沙海通话的那个女人两次提及楚鼎。
过了楚河汉街,前面就是水果湖。
待沙海接完第八个电话,第九个电话还在响铃时,曾本之果断地请他先别接听,既然搭了他的顺风车,也就顺便问问这两年自己特别想知道的事情:第一,郝文章刑期满了为何没有释放?第二,郝文章与老三口,一个是青铜研究者,一个是青铜大盗,为何如此巧合地成了狱友?
沙海没有打官腔,他先回答第二个问题,声称郝文章和老三口关在一间囚室里是哲学意义上的殊途同归,是数学意义上的合并同类项,是艺术意义上的异曲同工,是经济学上的资金整合,通俗一点说,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社会上有那么多青铜重器爱好者,这么难得的硬通货,要好好使用才行。沙海称自己也是一个青铜重器爱好者,让郝文章和老三口成为狱友是自己的主意,也不全是自己的主意。
郝文章刚进来时,沙海还在相关处室工作,那天忽然有个男人打进电话,说是有这么一个人,是研究青铜重器的,本来是年轻有为,想不到犯了事,希望监狱方面将这么一个人安排与那个绰号叫老三口的青铜大盗一间囚室,至少有个伴聊聊青铜重器方面的话题,免得将青铜重器方面的学问彻底荒废了。沙海后来查过,对方用的是楚学院六楼马跃之马教授办公室的电话。再查马跃之的情况,得知对方是楚学研究的大学者,他觉得这事有趣,同时也没有什么不妥,加上自己对青铜重器也有一定爱好,就照着办了。
对于第一个问题,沙海也很清楚,郝文章在出狱的头一天,故意打碎青铜工艺品车间的仪器显示屏,真正的原因是他与老三口同居一间囚室几年,可能有了外人不知道的秘密而不愿意离开。
沙海的直率回答,让曾本之一时间无话可说了。
这时候,白色轿车到了省政府大院,沙海下车后,司机继续开车将曾本之送回家。
曾本之一进家门,就用座机给安静打电话,响了一阵无人接听,他又拨打曾小安的手机。曾小安听到他的声音后,小小地吃了一惊。待曾本之说自己是搭熟人的便车回家后,曾小安一连叫了三声好,还说自己和妈妈索性就在圆缘招待所吃午饭。曾小安要曾本之自己动手煮些速冻饺子对付一餐,晚餐时再做好吃的犒劳他。放下电话后,曾本之去厨房看了看后,没有煮饺子,而是用两只鸡蛋蒸了一碗鸡蛋羹,再用葛根粉冲了一碗糊糊喝了下去。
葛根粉是随州博物馆的人送给他的。
不久前,随州博物馆的一大帮人来家里坐了半天。正好曾本之有些上火,嘴唇上长出几个泡泡,领头的副馆长便不厌其烦地介绍,这葛根粉是随州当地大洪山出产的,从小到大,只要觉得身体内上火了,就用少许凉水化几勺葛根粉,再用开水冲成糊糊,如果夜里放在外面让露水露一夜,清火的效果更好,基本上只要一碗就能解决问题。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