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顺’和‘道理’,逼你表态。”
风掠过河面,把他的话切得有点散,却也让每个字显得格外清楚。
“她们可以来求情,可以来忏悔。但她们没有资格,跑来控诉你不够好,不够温柔,不够体面。”
顾朝暄垂着眼,指尖一点点松开,抓着围巾的那部分布料皱成一团。
“那你呢?你也会觉得,我这样很小气吗?”
“不会。”他答得很快。
“顾朝朝,向来是爱憎分明的。喜欢谁、不喜欢谁,一清二楚。你能在今天这个年纪,还说得出‘我不甘心’,已经比很多人诚实。你现在还不能理解什么‘开怀大度’,很正常。”
“也没有人规定,被伤害的人,还得比所有人都先学会宽恕。”
他稍微往前倾了一点,把手心摊开,放在她膝边的石阶上,没有碰到她,只是实实在在地待在那儿:
“你现在做不到的,就先别勉强自己做。”
“她们今天说的每一句话,你有权利不接受,有权利生气,有权利骂一句‘滚’,也有权利哪一天,突然想通了,再回去见上一面。那都是‘你’的权利,不是她们的筹码。”
“你不欠她们一个‘乖孙女’的样子。”
塞纳河面上有一艘游船开过,灯光在水上拉出一条亮痕,很快又散开。
……
塞纳河面上那道亮痕散开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顾朝暄把围巾又往上扯了扯,声音压得很低:“走吧。”
陆峥“嗯”了一声,从石阶上站起来,先把她也拉起来。
她坐久了,脚下一晃,他顺手扶了一把,没多说什么,只是松开前,又很自然地确认了一句:“能走?”
“还能断腿?”她回他。
他轻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看了眼时间,拨给邵沅。
电话很快接起:“喂?”
“人找到了。”陆峥道,“你跟&bp;CéCle&bp;说一声,她别担心了。”
邵沅那头明显松了口气:“在哪儿?”
“河边散心。”他不多解释,“我送她回去。”
“行,那你照看着点。”
“好。”陆峥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看她:“走吧。”
话说完,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蹲下来,背对着她,双手撑在膝上,姿势利落干脆。
“上来。”
顾朝暄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她低头看着面前这道肩线,心里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东西早就换了模样,可这一幕却跟记忆里某个画面重叠上了。
小学放学的时候,她总是走一半就开始嫌累,书包甩给他,人往他身上一扑,理所当然要他背。
雨天操场泥地打滑,她一步踩空,鞋跟崴了,也是不声不响就扒到他背上,仿佛那才是她应有的位置。
那时候的他,比现在瘦高很多,背却也一直稳,从教室到校门口,从校门口到转角的那棵槐树,走了不知多少趟。
她赖在他背上,袖子里藏着小学生才有的心思,觉得反正总有一天,他们会一直这样一起往前走下去。
后来中间断了那么多年,各自跌了一身伤回来,再见面的时候,所有关系都变得小心翼翼,连“劳烦一下”的分寸都要掂量半天。
现在,他又这么自然地蹲在她面前,好像从未中断过什么。
他说:“不占你便宜,过两天我就要回北京了。以后就不打算管你了,就这一次。”
最终,她还是把手搭上他肩膀,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往上爬。
他站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住,双手扣住她的小腿:“抓牢。”
“你别摔。”她提醒,“真摔了,我先告你一状。”
“可以。”他顺着她的话,“告完再绝交。”
她被逗得“噗”了一声笑出来,又很快收住,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视线越过他,看向不远处的河面。
陆峥背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她蜷在他背上,整个人刻意收着力道,膝盖收紧,手指扣在他肩头,却又不敢抓太紧。
远处桥上的灯光被拉长成一条条碎掉的线,在他们身旁缓慢后退。
两个人谁都没开口,连一声无关紧要的寒暄都没有。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隔着围巾轻轻落在自己颈侧,那点细微的温度贴上来,他清楚得过分……这不是某个终于走到一起的夜晚,只是一次迟到太久的收尾。
他背上的重量并不重,甚至轻得有些过分。
可他知道,那些真正压在她身上的,从来不是这几斤几两,而是那些她嘴上说“早就过去了”、眼睛里却还是会红的年头……杭州的冬雨,监狱的铁门,巴黎初来的陌生街道,还有所有她被迫一个人撑过去的夜晚。
现在,她难得把自己交给别人一下,却不是以“恋人”的名义,只是短暂地,把身上那一点疲惫挪出来,安放在一个她还信得过的地方。
路面在脚下慢慢平坦起来,石阶被甩在身后,前方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着,照出他们拉得有些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