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典型的“墙头草”,信奉“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谁强就跟谁走。
此刻,面对脱脱“旬日内连克六县,夷平两城,斩首数万”的恐怖威慑,以及“既往不咎,保全身家”的诱惑,哪里还有半分为“诚王”效忠的念头?
于是,一场戏剧性的连锁反应发生了。数日之内,桃园、清河、盐城等县相继易帜,城头换上了元军的旗帜,地方士绅耆老们颤巍巍地捧着酒食,出城“喜迎王师光复”。
兵不血刃地拿下半个淮东,脱脱所部大军的数量不减反增,大量降军补充进来。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些地方大族的“倾力贡献”(为了保命而付出的买路钱),困扰元军多时的粮草危机,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这使得脱脱终于可以腾出手来,一面分兵围困淮安路治所山阳县,一面派遣主力,气势汹汹地直扑张士诚的老巢——高邮府,同时分兵攻打泗州等地,意图一举将伪周政权连根拔起。
就在脱脱于淮东高歌猛进之时,江南的战局,却呈现出沉闷的僵持。
正如邵荣所料,元军江南统帅卜颜帖木儿果然将反攻的重点,选在了杭州府。
东线,他命令部分兵马轮番佯攻通往徽州路的要隘昱岭关,以此吸引汉军主帅徐达的注意力;同时,暗中调集精锐进入建德路和婺州路,试图绕过防线,偷袭富阳县和诸及州。
但徐达并未中计,分兵驻守杭州、绍兴两府的李喜喜、赵普胜也早有防备,相继击败来犯元军,破敌近万。
中线,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董抟霄在得到卜颜帖木儿增援后,率军北上,试图反攻宁国路治所宣城,却遭到汉军悍将毛贵所部的迎头痛击,锻羽而归。
但毛贵随后趁胜攻打宁国路辖县宁国县时,也被快速稳住阵线的董抟霄所部挫败,双方在此在线你来我往,互有胜负,形成了拉锯。
西线,元军湖广、江浙行省的两部客军,虽然屯集重兵于池州路,摆出一副既要西进庐州路、又要东攻太平府的咄咄逼人之态,实际却是最怂,是整个江南元军中战意最弱的一方。
自湖广行省左丞恩宁普丧师万馀众身死无为州后,池州元军便再没有主动发起过象样的进攻。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围困石汉的江南元军总兵力近三十万,但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战绩,只有淮南行省左丞馀阙率领安庆路兵马,拔掉了汉军在庆元路的前哨据点——桐城新城。
相比之下,汉军在江南的情况要稍好一些。
在内线,胡大海平定了湖州府和广德府的全境,使得汉军控制区内部再无成建制的元军势力,可以将更多的力量投送到外线战场。
但在外线,除了毛贵攻陷了宁国路辖下的泾县,以及张德胜率领的长江水师击败元军运兵船队之外,近段时间也没有取得决定性的重大战绩。
汉、元两军在江南陷入僵持状态,其实很正常。
围绕淮南、浙北这片内核局域,双方共计投入了近五十万兵马,仅在浙北一线,对峙的军队就不下四十万人。
如此庞大的兵力,无论是据守险要关隘(如杭州府方向),还是屯集于坚城之下(如池州路方向),亦或是受限于山区狭窄道路而无法展开(如宁国路方向)。
任何一方想要在某个方向上取得突破,都异常困难,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谁也不敢轻易将主力投入某个方向,进行胜负难料的决战。
就以最适合大军展开的池州路来说,即便石山集中所有兵力,侥幸击败了战意最弱的湖广、江西客军,剩馀的元军大不了放弃池州路,退入地形更为复杂的江州路。
而汉军则陷入两难:不继续扩大战果,则此战的意义大打折扣;若继续西进,不仅要面临安庆路和江州路元军的夹击,漫长的后勤线也有被江浙元军拦腰截断的巨大风险。
更何况,元军重兵集结于贵池、铜陵两城,汉军能否一战将其击败,本身就是一个未知数。
超大型战役往往如此,当交战双方都拥有极多的兵员和广阔的战略纵深时,大战动辄持续数月甚至数年,比拼的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勇武,更是双方的耐心、国力、后勤以及查找战机的能力。
看谁先支撑不住,先露出致命破绽。
但这个过程,绝非消极等待。
无论是石山还是卜颜帖木儿,都在积极地准备着打破僵局的“变量”,力求在对峙中谋求“制人”之机,同时严防死守,避免“受制于人”。
在军事上,石山将打破僵局的希望,主要寄托在两个方面:
陆上,在胡大海平定内线后,他便调拔山左卫一部入杭州府,暂时归徐达统一节制,意图加强东线力量,寻求对元军展开局部反攻,重点突破口就选在战况激烈的宁国路。
水上,则是已经取得了制江权的长江水师。
元军若要截断汉军南北联系,必然要设法重建水军,虽然暂时没看到这支力量,但只要其露头,长江水师便可寻机予以歼灭,从而赢得更大的战略机动空间。
内政上,除了新收取的广德府,其馀已经度过了最初的混乱期,社会秩序初步恢复,开始为汉军稳定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