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与平江路的境内,人喊马嘶,昼夜不息。调运粮草辎重的船队堵塞了运河,驮队与民夫穿梭于官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就在双方陆地上剑拔弩张之际,长江航道,平江路福山港外,一场战斗也已悄然拉开序幕。
清晨的江面,薄雾如纱。长江水师的一条哨船,如伶敏的水黾,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悄无声息地滑行。桅杆顶端的了望手,是个年仅十七八岁的后生,名叫陈七,因眼力极佳被选入水师。
他努力瞪大双眼,通过逐渐消散的晨雾,紧张地搜索着广阔江面。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在下游方向。只见水天相接处,一片密集的帆影正在移动。
“队率!有船队!”
陈七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他迅速估算着其规模。
“是元狗的船队!看帆影,得有六七十艘战船!”
江面视野相对开阔,哨船目标较小不易被发现,但元军大船高大的桅杆上,了望手的视野也更开阔,双方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对方。
很快,元军整个船队就开始调整帆向,航速明显加快。
“不好!他们要跑!”
队率心里一紧,急忙吼道:
“快!打信号!通知后方!”
船尾的旗手早已准备就绪,闻令立刻挥舞起手中红绿两色的信号旗,向着后方一里外的另一艘哨船,打出代表“发现敌舰队”“规模一百以下”“正向下游逃窜”的简单旗语。
信号如同烽火,通过这条精心布置的通信链,逐船传递,速度远超帆船航行。
很快,消息便已传至舰队前锋——第一镇分编队镇抚使张德胜的座舰“飞蛟”号上。
“报——哨船发现敌军船队,规模不足百艘,正向下游逃窜!”
张德胜闻言,并没有立刻下令追击,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空阔的江面,心中念头飞转。
徐达率长江水师主力协助擎日左卫刘聚所部攻取江阴时,便已在江阴外港发现了元军的水寨。但彼时水寨内的战船已经提前逃脱,只能根据水寨大小,推测这支水军的大致规模。
但此前数月,长江水师连战连捷,横扫繁昌、曹姑洲、夹江、秦淮河,几乎将江浙元军旧有水师力量连根拔起,一时间,元廷在长江下游再无片帆。
不过,此时的水军不比后世高度专业化,只要有船有人,很快就能重新拉起一支“水军”。
而江南水系纵横,航运发达,民间船舶保有量极大,不缺熟练水手,恰好满足快速重建水军所有条件。
这种仓促组建的水军战力孱弱,可再孱弱也是水军,也会对长江水师制霸长江下游带来不确定的影响,徐达绝不允许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能有这样的对手存在。
攻陷江阴后,他就立即率舰队继续东进平江路,务求搜索歼灭蒙元新水军。
“莫非是疑兵?或是陷阱?”
张德胜喃喃自语,暗道:
“方国珍那厮的海盗船队,难道这么快就和元廷勾搭上了,潜入长江航道内设伏?”
方国珍割据浙东,麾下舟师纵横海上多年,若真与元廷联合,实力不可小觑。
但江阴外港水寨蒙元水军的撤退也确实很仓促,甚至粮草辎重都来不及烧毁,那绝不是有计划撤退的模样,更象是闻风丧胆的溃逃。
而且,方国珍首鼠两端,时降时叛,元廷与其皆抱有极大野心,近日又被顾成刺杀元使摆了一道。
如此大规模的战略配合,元廷与方国珍绝不可能短时间内能够达成。
更重要的是,徐都指挥使此次下达的是死命令:搜索并歼灭蒙元在长江上任何新生的水军力量,确保长江水道,特别是通往平江路漕运枢钮的航道,牢牢掌控在红旗营手中。
任务艰巨,不容有失,至少,必须先确认这支敌军的具体规模和虚实。
种种分析在电光火石间于脑中闪过。张德胜脸上的尤豫一扫而空,猛地转身,高声喝令道:
“升起追击旗!各船满帆,桨手就位,全速追上去!绝不能让元狗跑了!”
“得令!”
旗号高悬,鼓声雷动。前锋编队近一百五十馀艘战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桅帆饱胀,长桨齐动,破开江水,向着下游猎物逃窜的方向猛扑过去。
水师此番是主动寻战,整个编队阵型保持得相对紧凑。
前锋船队后方约不足五里处,便是长江水师都指挥使徐达亲率的中军主力编队。
旗舰体型更为庞大,船楼高耸,徐达正站在船楼指挥台上,与几名参军观察着水文图。他用兵向来以持重周密着称,大部分战术推演和风险预估都在战前完成。
“报——!”
信号兵快步登上指挥台,汇报道:
“前锋张镇抚信号,发现敌军小舰队,已展开追击!”
一名参军闻言,立即进言:
“都指挥使,敌军动向不明,是否令张镇抚放缓,等待主力跟上,再行决断?”
徐达目光依旧停留在水文图上,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