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怎的转眼就忘了?竟这般揣度我!”裴知鹤见她这般模样,眼底笑意更深,立刻从善如流地起身,假模假样地拱手作揖,拖长了调子:“是是是,为夫失言,娘子胸怀宽广,所做定然是普济众生的大善事,为夫这厢给娘子赔礼了一一”严令衡被他这夸张的动作逗得噗嗤一笑,伸手轻推了他一下:“少贫嘴。快些收拾,还得去请安呢。爹来庄子的头一日,咱可得好好装装相!”夫妻二人笑闹几句,便一同收拾停当,前往正院。厅中,丞相夫妻已端坐其上。裴鸿儒看着底下并肩而立的小夫妻,举止得体,和睦有加。尤其是严令蒋今日显得格外恭顺有礼,心中那点因昨日“夫纲"之争而起的不快也散了些,略显满意地微微颔首。他心心道:看来裴府的清流氛围,还是起了作用,这儿媳嫁过来几个月,总算是渐渐知晓规矩,懂得收敛了。
大大大
一行四人用过早膳,分别登上了两辆马车,牯辘声响起,朝着相府方向驶去。
马车行至相府所在的那条街巷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天动地的鼓乐之声,唢呐高亢,锣鼓铿锵,喜庆欢腾至极,与这条平日里门庭森严、行人敛声的街道格格不入。
头一辆马车里,陈岚靠着软垫,听着窗外的喧闹声,脸上带着几分闲适的笑意,道:“听这吹打声,倒是热闹,不知是谁家今日办喜事迎亲呢!”裴鸿儒微微颔首,并未十分在意,只当是寻常的市井喧闹。然而,他们的马车继续前行,那支声势浩大的鼓乐队伍非但没有迎面而过,反而调整方向,不紧不慢地跟在了他们车驾的后方,那喧闹的乐声如影随形,竞是寸步不离。
陈岚脸上的笑意渐渐凝住,转化为错愕,裴鸿儒也皱起了眉头。夫妻俩透过后窗的纱帘向外张望,只见一支穿着大红号衣、手持各式乐器的队伍,正兴高采烈地吹打着,虽说没人举着“囍"字牌,可这欢天喜地的乐声,正是迎亲时用的。
裴鸿儒的脸色沉了下来,这算怎么回事?哪有迎亲的队伍不去接新娘,反倒跟着别人家马车走的道理?
与此同时,后面马车里的小夫妻俩,自然也听到了这近在咫尺的喧闹。裴知鹤看向身边的妻子,见她满脸狡黠的笑容,心中已然明了,不由得扶额低笑,无奈道:“阿衡,你这大善事,阵仗未免也太大了些。”严令衡挑眉,眼中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彩,轻笑道:“既是大善事,自然要办得风风光光,让满京城的人都瞧见才好。”这突兀又诡异的组合,两辆相府的马车,引着一支喧闹的迎亲队招摇过市,立刻吸引了沿途百姓的注意。人们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议论声越来越大。
“哟,这是谁家迎亲啊?排场不小。”
“瞧着方向,是往那边去的,哎?那不是裴相府的车驾吗?”“相府有喜事?没听说啊,三位公子不都成家了吗?莫非是那位待字闺中的小姐今日出阁?”
“不可能,嫁女儿哪有新娘还坐在自家马车里的道理?得坐花轿啊。”“难不成是裴相本人纳妾?"有人大胆猜测,随即引来一片哄笑和更热烈的讨论。
裴鸿儒听着外面越来越离谱的猜测,脸色由白转青,他这位当朝宰相,向来最重威仪体统,何曾被人如此当猴耍、当戏看,这简直是将他的脸面摁在泥地里碾。
陈岚起初也愣住了,但当她仔细看去,认出乐队里几张熟悉的脸,正是之前慈助榜时请过的,立刻就有了几分猜测,心中顿觉好笑。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根本来不及派人查问,马车就已行至府门前。朱漆大门前的石狮子依旧威严,却被这过分活泼的喜乐,冲淡了几分肃穆。如此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府内。几位大管事匆忙迎出,见是自家车驾,连忙指挥侍卫隔开围观人群。
百姓们虽被拦在外围,却都伸长了脖子,好奇这相府马车里究竞是何人,能引得这般排场。
众目睽睽之下,裴鸿儒强压着心头火气,率先下车。他脚刚沾地,那支“迎亲”队伍中便有一人运足中气,高声唱喏:“恭迎相爷与夫人回府,鹣鲽情深,家庭和睦!”
裴鸿儒闻声,整个人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那群乐手虽未举着刺眼的“囍"字,却人手一块小巧的木牌,上面赫然写着"琴瑟和鸣”、“永结同心”之类的字样。
这排场比新人成亲都大。
他顿时感觉脸上像被火燎过一般,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僵着身子站在原地等。陈岚此时也已下车,走到他身边,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笑意。夫妻二人在无数道探究、诧异和憋笑的目光中,一同转身,步上台阶。虽无搀扶携手之举,但这番被“官方认证"的鹣鲽情深,已让围观群众的议论达到了高潮。
“哎哟,真是相爷迎夫人回府啊?”
“铁树开花喽,老夫老妻的,竟比小年轻还讲究!”“这是之前成亲时,觉得排场不够,委屈了丞相夫人,要再娶一次不成?”“哎哟,瞧瞧,真不愧是宰相爷,朝堂上管着天下事,回到家里哄夫人也真有一手。这真是老醋坛里酿新蜜,甜得很呐!”这些议论毫不避讳,甚至有人故意提高嗓门,唯恐当事人听不见。待主子们进了府,管事们赶紧驱散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