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会发寒。
她轻轻垂着眼睫,“你知不知道,我那时…”有多害怕、有多紧张、又有多迷惘?
她回过神来,止住了话头。
罢了,同顾湛说这些做什么,他永远都学不会放低身段,何必?她的目光落到顾湛抚在她小腹上的手,再度在他怀中挣扎起来,“你放开我,我不想让你碰我。”
顾湛见她情绪激动,终究不忍再伤到她半分,顺着她的意思,松开了手,“好,我不碰你,你不要伤到自己,我们慢慢来,你有什么委屈的、不甘的、气恼的,都同我说,我都认真听。”
沈宓陷入了摇摆不定的纠结,她恨顾湛让她蒙在鼓里,可他又的确是因为掺和了沈家的事情,才走到被废这一步。
如果没有这件事,顾湛仍旧会是那个太子殿下,按着如今汴京的情况,官家病重,太子监国,等到官家百年之后,顾湛再由储君之位顺理成章地柩前即位,而不是要在潼关谋划。
她定了定神,问:“为什么?为什么我家当时出了事,不告诉我?那是我的父兄,是我的家人!”
顾湛蹙眉,有意去碰她的手指,以作安抚,“稚娘,我将你当做家人,所以你的家人也同样是我的家人,我是你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我也理应为你承担这些,解决这些。”
沈宓没想到顾湛会这样说,她的耳边“嗡"的一声。好似顾湛素来都是这样说得少,做得多。
她一时也不知自己应该以怎样的态度去对顾湛,他从前带给自己的痛苦是真的,如今为她做出的牺牲也是真的。
沈宓鼻尖酸楚,胸腔也跟着滞闷,她默默扯过被衾,拢在自己身上,说:“我,想自己静一静。”
顾湛想起郎中嘱咐过,沈宓本就身体弱,这胎胎像到现在也不算稳,切忌大喜大悲,出于无奈,只得起身。
将要离去时,他又誓身看过来,道:“你如今怀着身孕,一定要好好休息,有什么缺的要的,尽管同底下人吩咐,我等你气消了,再来看你。”沈宓"嗯"了声,没说别的话。
顾湛走后,翠微便进来了。
她方才在外面,未敢靠近,也没听到娘子与太子殿下都说了些什么,只是见殿下离开的时候脸色不算好,进来又瞧见沈宓靠在支着床榻的木框上,亦是对目无神,她更是着急,于是快步行至沈宓跟前,小心翼翼地问:“娘子没吧?殿下应当,没对您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沈宓的睫毛扑闪一下。
过分的事?方才顾湛对她做的最“过分”的事情,似乎就是她身体不适时,他将自己拥入怀中,而除此之外,无论她说什么,顾湛都只是以解释为主,若换作从前,顾湛才不会同她解释。
从前是什么样呢?
她不过与苏行简说两句话,便会惹得他动怒,在润州时,他拿她所有在乎的人的性命来要挟她,从那个船夫家中找到她时,不顾当晚还下着大雨,便将她像个玩意儿一样,扛在肩头,绑回了从扬州回汴京的船上,在船舱里,就做了那样是个人都觉得屈辱的事情。
换做从前,只有顾湛质问她,她低声下气地解释的份儿,顾湛又怎会对她这般耐心,还能容下她冷脸相待,赶他出去?毕竟前日在陕州的山道上,若非遇上顾湛,她这会儿有没有命还说不准。沈宓轻缓地摇头,道:“没有,我还怀着身孕,他能对我做什么?”此话一出,沈宓自己也怔住了。
顾湛方才的话中,三句话不离孩子,所以,他对她的容忍与耐心,都只是因为这个孩子?
她又想起当年她怀有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时,顾湛也是这样对她百依百顺,那段时间她尤其嗜辣,但东宫那时的饮食向来以顾湛喜欢的淮扬菜为主,厨司的厨子大多也只会烹饪口味清淡的菜肴,她又最喜欢吃樊楼隔壁的那家钟记肉脯的招牌肉脯,她若犯了馋,无论多晚,顾湛都会换上衣裳,带人骑马去给她买了带回来。
那个孩子怀得她很辛苦,有时候被孩子折腾得脾气上来,不愿忍着苦涩喝安胎药,顾湛也会用尽各种法子哄她。
但最后,他还是为了他心中更重要的事情,放弃了她,也放弃了孩子。这样的人,怎会值得信任?
往事袭上心头时,她心中的犹豫与纠结立即四散开来。翠微不知她想了这么多的事情,听见沈宓说没事,才稍稍放下心来,“娘子可有什么想吃的?您昏过去的这两天,粒米未进,熬下去对身体也不好。”沈宓浑身传来疲惫,她阖上眼,“都可以,清淡点就行。”翠微应下后,又扶着沈宓躺下,才去吩咐底下人传膳。算算日子,沈宓腹中这胎如今已经有三个月,许是出于这层原因,醒来后的第一顿晚膳,她竞破天荒地用了许多。
而顾湛似乎只有在她醒过来那天来过一次,接下来地几天都没有来过驿站这边,沈宓也落得清净,只是每当夜深人寂,她总是会抚上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望着天边的那轮月静坐,神思经常游离出去,她自己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若是这时,身边有个人,会更好一些?
她不确定,问过来看诊的郎中后,郎中只说,月份小时,容易乱想是很正常的事情,让她要按时用安胎药,注意饮食,不可劳累,她也一一记下,只当这是身体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