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个文华殿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惊骇丶质疑丶难以置信的低语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让大儒一人满意,已是难如登天,全凭大儒深不可测的文道修为与玄妙心境。
而如今,陆明德竟将标准拔高到了要让近乎整个洛京士子阶层一致认可的程度!
十人反对即失败!
洛京乃大周帝都,人口逾千万,其中读书人丶士子阶层何其庞大?
数十万之众只多不少!
这些士子,来自五湖四海,出身门第各异,师承学派不同,性情志向更是千差万别!
有人激昂豪迈,推崇边塞诗风;有人细腻婉约,醉心花间词派;
有人皓首穷经,钻研古文经义;
有人关注时务,热衷经世致用;
有人胸怀家国天下,有人但求独善其身————要让如此庞大丶如此多元丶心思各异的群体,几乎达成一致性的满意?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比调和千种口味还要困难万倍!
纵是古之圣贤复生,其微言大义,也难免有不解者丶非议者,何况是一次临场的考核?
“匪夷所思!
这————这如何可能办到?”
一位老臣颤声道。
“陆公此题————立意虽高,但这标准,未免太过苛刻,不近人情了!”
另一位官员低声附和。
“数十万士子,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
岂能无十人异议?
稍有遐疵,便是万劫不复!”
“别说十人,百人丶千人反对亦是常情!
总有持不同见解者,或为博取名声而故意唱反调之徒!”
就连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的女帝武明月,纤长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凤眸之中闪过一丝惊诧与深深的凝重。
她深知,这已远远超出了考核个人才学的范畴,而是在挑战人心向背丶群体意志的复杂性!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局!
中书令陈少卿丶门下侍中郭正丶尚书令魏泯等内阁重臣,以及六部尚书们,此刻面色变幻不定,心中巨浪翻腾。
他们扪心自问,即便是他们这些在宦海沉浮数十载丶深谙平衡之道的老臣,倾尽毕生智慧与权谋,也绝无可能做到让洛京士子几乎无人不满!
这根本是违背常理丶强人所难!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汇聚在殿中央那袭青衫之上,震惊丶同情丶惋惜丶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向江行舟。
前两关积累的赫赫声威,在此刻这道宛若天堑的难题面前,似乎也变得岌岌可危。
陆明德此举,究竟是意在极致锤炼,还是——存心设置一个无法逾越的障碍,要亲眼见证这匹黑马的陨落?
在无数道灼热丶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江行舟沉默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殿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数息之后,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并未出现众人预想中的慌乱丶愤懑或绝望,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平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望向陆明德,目光清澈而坦荡,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陆先生此题,学生以为————甚善。”
他居然说————甚善?!
刚刚稍有平息的声浪再次掀起,比之前更加汹涌!
江行舟无视周围的骚动,继续平静地说道,声音中却蕴含着一股坚定之力:“文道之根本,在于教化众生,在于凝聚人心。
若所作文章丶所抒胸臆,不能触及天下士子之灵魂,不能引起万千学人之共鸣,纵是辞藻华丽夺目,技巧巧夺天工,亦不过是无根浮萍,空中楼阁,终将随风而散。
陆先生以士子满意”为最终准绳,正是摒弃虚华,直指文道经世济民之内核要义。”
他微微一顿,周身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韵开始凝聚,语气斩钉截铁:“此题,学生————接下了。”
“只是,”他话锋一转,再次看向陆明德,“学生需要一些时间静思,并且————需要让宫外的士子们,能清淅地看到丶听到学生的答案”,感知学生的诚意。”
陆明德眼中骤然爆射出一缕精光,深深看了江行舟一眼,颔首道:“可!
准你一个时辰准备。
至于让士子观瞻————”
他转向御座,躬身道:“陛下,老臣恳请,开启宫门,准士子代表于宫前广场静候,并以文气扩音之阵,将殿内之声形,传于广场,以示公允!”
女帝武明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波澜,凤音清越,响彻大殿:“准陆爱卿所奏!
传朕旨意,即刻开启宫门,允士子代表于宫前广场有序聚集,不得喧哗!
着钦天监监正亲自布置扩音阵法,务使殿内之一言一行,皆能清淅遍传广场内外!”
圣旨一下,如同巨石入水,激起的涟漪瞬间扩散至皇城每一个角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宫外,原本就人山人海的士民百姓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