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连跳了两跳才勉强压住了,惊疑道:“云主何出此言?”
剑清执视线扫过他们各自表情,心知自己大约猜得不差,从容道:“事有凑巧,我数月前曾在前往龙山古月的途中巧遇过少城主,他身边有同伴同行,但看来不似玉完城之人,且言谈间颇有些支吾闪避……想是不曾与你们一路。”
这话说得委婉,越山容是个通透的,登时明了剑清执话外之意,摇头苦笑一声:“原来如此……那倒也不必相瞒云主,我家少城主确实在数月前就溜出了玉完城。他年少难免贪玩,本算不得什么,但当下炼气界中颇不安宁,魔事迭起,家主放心不下他的安危,才派我们出来寻他回去。只是炼气界之大,要寻一人,当真大海捞针,实在艰难!”
越九华大约这几日来东追西赶也被折腾得不清,顺口接了话抱怨道:“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少城主年纪小,身份又矜贵,三言两语便被那些邪魔外道哄了,如今被掳到这深山野林里,还不知要吃上多少苦头,受些什么欺辱!”
剑清执闻言一愣:“越少城主被魔人掳了?”
越山容一噎,不免扭头盯了越九华一眼,后者鼓了鼓腮帮子,晓得自己又犯了嘴快的毛病,小小向后缩了一步不再做声。越山容却不能平白装聋作哑,只得转向剑清执解释道:“魔人狡诈,不知用什么手段蛊惑了我家少城主,将人骗入这不尽山中。我们一路随后追踪,只是屡屡迟到一步,捉不到人。”他说着话,难免也生出些气恼,咬了咬牙,“将主意打到我们玉完城的少城主身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剑清执听他此言,观他神色,也不免颇为真情实意的附和了一句:“这般行事,当真无智!”
炼气界诸人皆知,逆流川玉完城立族悠久,富囊天下异宝,所修行的枯荣妙法更可运掌四季天时周行之道,在炼气界中别有一番声望地位。只是天地妙哉,不可广传,故而族脉不彰,城中族人也甚少在外抛头露面,长久下来,倒成了一派隐士般的族风。历代如此、代代如此,偏在当今的城主英华君这一代,出了两个例外。
上一代的老城主,膝下儿女乃是一对龙凤双胞,儿子为长,名为越星驰;女儿为幼,就是当下这位家主英华君越星临。这兄妹二人,一母双胞,乃是最最亲密不过的关系,要说性情有别,当真南辕北辙的大不相同;可要说相似处,便是皆不耐烦城中清静富贵日子,一同改头换面瞒了父母,手拉手的溜出城祸害旁人去了。偏生越星驰生来一副柔软多情的心肠,入世不久,寻得了个此生挚爱,非卿不娶的带回玉完城成亲。那女子乃是凡俗身骨,半点不得仙家修行造化,偏又生有宿疾,身子最是单薄不过,也只有玉完城这般的门户,才能倾力为其护着寿数勉强不失罢了。直到后来生下一子,也就是越琼田,更每况愈下,将近大限。
越星驰对自己这位夫人深情无限,起先是以自身修为为她续命,之后便将主意渐渐打到了玉完城代代相传的枯荣之气上,想要以一脉先天荣发之气,为他的病妻扭转乾坤,脱胎换骨。这般想法,不免骇人大胆,却非不可行。只是如此强夺天地造化,荣发之气也不免落得个污损枯竭的下场,这却是实打实的要动摇了玉完城的立足之基。彼时越星驰已承接了家主尊位,老城主夫妇仙去,这一城之中,便是他独大独尊,任凭数位长辈同辈、长老同门如何劝说,此意已决不肯改口。之后便不知是谁,抱了姑且一试的心思,偷偷修了封书信,去寻一直在外游历玩乐得不亦乐乎的越星临还家,相劝兄长。
只是谁也没能想到,这位越大小姐多年在外,男装也扮得,女装也穿得,上天入地,养出了一副干脆利落无比的脾气。接到书信,二话不说抽身返家,却既不是回来劝说兄长,更不是同气连枝的站到兄长那边,而是……一掌击碎了玉完城大门,连主殿也不去,直接登上了祖祠前的玉石牌坊,指着越星驰的鼻子就说了三句话:
“你意已决?”
“先祖面前,你我皆习枯荣妙法,来,战一场,胜者登城主位,败者逐出门墙。”
“出手吧!”
越大小姐便以掌中一卷尺龙须,硬生生将她兄长打落尘埃,逐出了玉完城主殿。她自承家主尊位,一战成名,得号‘英华君’,自此成了震动炼气界诸家派门、旁人不敢轻捋虎须的一个传奇。再转过三年,其嫂病逝,越星驰亦已因为妻子传功续命,油尽灯枯,临终之前,将方才四岁的幼子越琼田送回玉完城,附亲笔信以托孤。
那兄妹俩之事,就算打出生死相见,终也是血脉至亲,家内事务,亲缘岂能一并断绝?之后越琼田便在姑姑身边养将起来,岁岁年年,众人皆知这位小城主之名。就算他还只是个年方十五六岁、文武不彰的毛头小子。但更是玉完城主掌上明珠一般的独生侄子,日后玉完城承继之人。如今竟然有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若人无事还罢,若是有了什么长短不测,只怕登时就要惹动英华君雷霆之怒,闹一场地覆天翻。
便在三人说话之际,与越山容同来的几人早已四下散开,往周遭山壑林崖等处去翻找线索痕迹。一时各个回来,皆无什么可用的发现。即便有些人行痕迹等等,也是没头没尾,当不得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