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的距离,竟是须臾跨越,眨眼已能叫人看清,原来皆是长逾数丈的漆黑怪蟒,鳞如玄甲、眼如血石、头生狰角、吐信露齿,向着厉家诸人横冲直撞而来。
不曾见过这般凶兽,在场厉家之人都是大惊。好在厉夫人坐定阵脚,见状忙将阵旗一摇,旗门一展,大开如瓮,迎向妖蛇来路。但噬魂蛇现身不下十数条,却只有为首三条吐信嘶声,一头往旗门中撞入。余者似是通灵,掉头四散,各挟妖风,窜往厉家大宅之中。厉宅院墙虽建得高大宽厚,在这般妖兽眼下,也只不过弓身一弹一纵,便轻而易举长驱直入,秉凶性直循生人气味而去。那消得片刻,宅中一片乱起,隐隐已能听到内中子弟惊呼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处处皆有。
未料到御师手段如此狡残,厉家人无不脸色丕变。已有两人按捺不住,向厉夫人焦急道:“主母,宅内多是子弟孩儿,怕是无从对付凶残妖蛇,我们兄弟回去看看。”
厉夫人操控旗门,脱身不得,也只能点头:“速去!”一面恨恨看向袖手旁观的御师,将牙一咬,右手一挥,又召出一面金色小旗,落向旗门当中。
那面金旗之上描绘龙虎风云,流光璨璨,非凡俗品。一落阵中,赫然雷霆霹雳,旋风如刃,地水火风威能一时齐至。闯入旗门的三条噬魂蛇一身坚甲刀剑难伤,却也不敌这般赫赫天威,沾身处皮开肉绽,只是却不见鲜血,唯有缕缕黑气从伤处不断散发出来。
御师旁观至此,才微微摇了摇头:“厉家阵术,不过如此。”随着他手中玉杖一摇,阵中三蛇顿生变化,砰然一声自行炸得粉碎。漫天皮肉鳞甲中,大团黑气升腾,复又在空中纠缠盘结成形,化作一条庞然巨蟒,身形半虚半实,虚实之间,竟有半数超脱在阵门之上。一张血口张开,低头向着覆在身下的阵旗发力一吸。
沙飞石走,阵旗登时摇摆不休。厉夫人脸色一白,手上连连掐换指诀,助力镇压。只是耳边突闻一声轻哼,随后才见一抹黑氅掠过眼前,声至掌亦至,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向她当面按来。
厉夫人却不敢轻视这一掌,甚至顾不得阵法对抗巨蟒,指诀一点,分出两面阵旗忽倏而至,幻开又一道旗门。她一转身飞快遁入其中,身形再转,已出现在距离御师极远之处。
然而这一耽搁,巨蟒暴戾,少了两面辅旗的阵门顿时再难将其困住。一连串闷响声中,六面阵旗同时崩飞四散。烟尘滚滚,狰狞妖蟒舒展长躯,昂然直立。硕大的蛇头上,血红双眼冰冷下视,盯得一众厉家人心底生寒,戒备非常。
忽闻一人脱口惊呼:“遭了!若这妖蛇还能聚合变幻,三弟四弟两个怕是战力不足!”
厉夫人将长袖一招,飞散的阵旗纷纷受召而回。她神色凝重,指上法诀变幻急速,使人目不暇接,边冷声道:“你等速去支援,此处有我。”
一名青年女子微有迟疑,满是戒备的瞥了御师一眼:“夫人,你一个人……”
厉夫人法诀施展已臻末尾,闻言哼了一声:“纵然这恶人凶焰滔天,我倒要看他如何闯破橐龠周流大阵!”哼声中,双手法诀一点,金旗蓦然直定中天,八面辅旗齐齐而展,或纵或横,流转穿梭。看似全无章法,隐隐中却萌生出一股极为玄妙的气息。御师见状,微微“嗯?”了一声,好似终于生出了几分兴趣,低声道:“原来这就是……”他话语未尽,阵旗已运转至妙处,陡然一震,一同隐没,与此同时,那个玄妙难言的气息倏倏铺展开,整座厉家大宅都在其遮蔽之下。御师眼前一暗,身躯一沉,只觉体内周流不息的内劲在无知无觉中已变得浊重不堪,再难维持翩然凌虚之姿,飘飘落地。
此时情势倒转,游刃有余的一方已成了厉夫人。她将阵势展开,连同御师与妖蟒一并困入其中。先前以自身妖力破开旗门的巨蟒此时在阵中却好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压制,萎靡盘曲在一个角落,只能做些有气无力的挣扎。粗尾“啪啪”在地面乱拍乱打,奈何阵内无形罡风忽倏往来,每一往复都仿佛将它身上的妖气凶焰裹挟去一部分。不需多长时间,已可眼见妖蟒的巨大身躯变小了许多。腾腾黑气自它身上蒸起,又在罡风中泯灭归无。
御师也在冷眼旁观巨蟒的困境,阵势中的无形罡风厉害非常,取法天地元气周流,有消泯万物之能。巨蟒之躯乃是以邪力滋养培育而成,非是寻常血肉身躯,正被罡风克制,任其被这般打磨下去,或许一时三刻,就要彻底归无。只是御师全无出手之意,他双手笼入袖中,只将那根黑玉杖祭在身前。同样的罡风烈烈,削骨蚀身,却在碰触到玉杖时如水流倏分,堪堪辟出容一人存身的庇护之地,抵抗无尽罡风的冲刷。
厉夫人见状,细眉微微一挑:“看来你也有几件好东西!”
御师竟也点了点头:“只是如此,你尚伤不了我。若还有什么手段,不妨尽展。”
厉夫人闻此言,变阵法诀反倒扣而不发,眯眼看了看仍一副气定神闲模样的御师:“你究竟是何人,来此到底为何?”
“为取厉家满门性命,夫人不是早已知道了。”御师悠然道,“我此时不动手,不过是因你这阵局尚未周全,不足以让我见识厉家阵法真正厉害之处,厉夫人莫要会错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