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他说着话,满脑子仍是灰衣人最末以剑气削破魂光妖气的手段,忽然将刀一转一推,一缕刀气打着旋斜扫而出,将离未离刀刃之时,程北旄几乎是下意识的把手腕晃了一个娴熟的弧度,顿时刀光也应手斜转,一道冷风,倒向自己卷了回来。
林栖吓了一跳,急忙挥手振弦,“当啷”一声清脆,弦劲后发先至,击破刀气,将将擦着程北旄身侧迸散,在地上刻出一道残痕,同时急声道:“你……你又乱来!”
“……”程北旄也被自己的变招结果震慑得一愣神,瞧了瞧手中刀,又看看地上的刀痕,“这……不该啊,我明明也是学着那个灰衣人的剑路用的这一招……”
林栖登时气急,只是他平素与程北旄说话,和声细语惯了,自己又是个软糯的脾气,当下有火也发不出来,只得赶上两步,拉着程北旄的手将刀扯下来,插在一边:“那人用的是剑,你用的是刀,本就是不同的路数,如何模仿得来!你若是有心,还不如将师父传你的刀谱尽心琢磨,总也有大成之日,何必半路去欣羡别人的修为法门呢!”
程北旄立刻将脖子一梗:“我哪里羡慕旁人了!我就是觉得……就是觉得有点熟悉罢了!”
“是是是,只是有点熟悉,那你还不如等见到师父直接去问他。”林栖无奈得想笑,“你的刀法是师父代友传徒,那他自然对来龙去脉最是明白,一问便知,何必自己在这儿钻起牛角尖。何况我看那灰衣人的修为,说不得还在师父之上,这样修行高深之人,一招一式一举一动都可自成流派,哪是你我照猫画虎就学得来的。你模仿不成,反倒险些伤了自己,让旁人知晓,岂不是贻笑大方。”
“哪个旁人会晓得,不是只有你我在此嘛!”程北旄鼻子里嗤了一声,不过到底是将刀法的事丢开了,一伸手拉住了林栖,“阿栖,给我瞧瞧你手上的伤。”
“一点皮肉伤,有什么好瞧的。”林栖笑了一句,不过还是很乖顺的摊开了十指,任他握着一根根指头瞧过去。雁阔云音所用之弦,乃是林明霁自西极玄地采来奇银,亲手融锻而成,极细极韧,可承极上乘的功力拨弄,但要运使自如也是艰难。林栖自幼随他修行,苦练十余年《太霞章》,也是才得了此琴不过一载。如今变局骤然,手下一时乱了章法,十指中倒有多半皆被弦丝所割,深浅不一的血痕干涸后仍凝在指腹,瞧来很是触目。
程北旄登时觉得心疼,小心翼翼去揉他指上干了的血丝。只是血迹顽固,轻抹片刻纹丝不动,下面就是琴弦拉出的深口,更不敢用力,想了想,干脆一张嘴,将指头含了进去,舌尖湿软灵活,将淡淡血腥一点点卷去了。
林栖却是“轰”的一下,一张脸险险红到了耳根,连忙小声道:“你……让旁人看到怎么办,够了,停,停,别闹了!”
程北旄眼睛里都飞起了促狭的笑意,不过还是慢条斯理将他那根手指上的血迹吮尽了,才放了林栖抽手:“哪有旁人在,清执前辈又没回来呢!”
“那也不成!又不是……又不是在沧波楼!”
程北旄“哼”了一声,立刻不满道:“说得好像在楼里你就随我似的!”
“北旄!”林栖终是急了,“你这乱说话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一次两次左近无人也就算了。万一这等孟浪之语被清执前辈撞见,又或是入了第三人之耳,再让师父知晓,你是不想留在沧波楼了么!”
“我又不会当真只在沧波楼留一辈子!”程北旄撇了撇嘴,“总有一日,待我刀法大成,当行天下,寻己路,成己身,才能得欲求之大道,又何必困足于沧波楼一地。”
“你……”林栖却是一愣,“你当真是这样想?”
程北旄点了点头,眼神明亮:“阿栖,到时候,咱们可要一起去见见这广阔天地,不尽河山!”
“……”林栖忽然觉得自己不知该说些什么,愣了又愣,瞧着程北旄一副意气风发的向往模样,这才被熏染般慢慢勾起了嘴角,“先等到你刀法大成那一日再说吧!”
“阿栖,你这是不信我的能耐!”程北旄立刻嚷了起来,挺了挺胸大声道,“用不了许多年的,你等着看好了!”
等到朱络与剑清执两个回来,已是近黄昏的光景。他两人既无仙禽代步,又张罗了好一阵山口的迷魂阵,一来一去,当真只剩得一身疲累。剑清执还要挺拔笔直的迈着步子,朱络倒全不在意那点形象,软塌塌的拖着脚步晃悠到家门口,用肩头一耸顶开了门,先一眼扫遍了空荡荡的院子,登时一笑:“那两个是懂得变通的,我还怕他们死撑着在院里吹着西北风等咱们回来呢!”
懂得变通的当是程北旄,或者说,大概他心中觉得“天冷了就该到屋里去”本就是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只在院里盘桓了片刻,就扯着还颇顾忌的林栖进了屋。只是两人到底没真的大摇大摆闯到里间去,就在灶屋中找了堆稻草坐了。程北旄见那还压着火的土灶,跃跃欲试,将刀一撂,就张罗着搂柴烧火,好拿热水给林栖清洗伤口。
而等到朱络一推门进屋,迎面看到的就正是一张抹了好几道黑灰的脸庞,屋里的滚滚浓烟已是散得差不多了,大概还没来得及打理自己,就被抓包了个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