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骨岛水寨的喧嚣与腥风,在四阶跨海巨舰碾碎千重浪涛的轰鸣中彻底远去。
铁铸般沉重的龙骨深深切入漆黑的海水,激起万丈高的雪白泡沫,随即又被更为深邃幽暗的大洋吞没。
袁峰独自一人立在最高层的舵楼之上,单手按在掌控整艘大舰中枢灵阵的核心玉柱上。
淡金色的真元缓缓注入玉柱,整艘四阶巨舰各处舱室、甲板下方的防御禁制与避水符文随之次第亮起,嗡鸣声沉闷而雄浑。
随着海图在识海中铺展,一张由西域丁火老者所献的白骨海图浮现出清晰的暗红航线。
船头微微偏转,刺破茫茫水雾,径直朝着无尽海的正西方向全速推进。
出航的前两日,尚能在极远处的海面上望见零星荒芜的死寂礁盘,偶尔还有低阶海兽从浪尖掠过。
然而航行十余日之后,四方海域彻底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天穹之上不见日月星辰,唯有一层层厚重如铅的阴霾终年堆叠,将整个苍穹压得极低。
下方的海水不再是寻常的碧蓝,而是化作一种粘稠沉重如墨的幽黑。
这里是真正的大洋腹地,在太古年间曾是惊世仙战的古战场。
不知凡几的太古道君、古老仙君乃至无数元婴巨擘在此陨落,连同域外兆亿古星的残骸一同沉降海底,万古岁月浸泡之下,早已将这方浩瀚汪洋化作生灵罕至的深海绝域。
海面之上虚空凝固沉重,时刻弥漫着狂暴杂乱的太古法则乱流。
纵然是金丹甚至元婴境界的强者行经于此,也绝不可能撕裂虚空行走太虚,任何遁法神念在此处都会受到近乎严苛的禁锢与消磨。
稍有不慎跌入法则乱流,便会被那无序的太古残存伟力扯碎护体灵光,沦为汪洋海底的一缕残魂。
要想横渡这片绝域,唯有倚仗刻录了重重上古避煞法阵的高阶跨海宝船,或者凭借强横肉身踏浪而行。
狂风呼啸,卷起数万丈高的黑色浊浪,如同一堵堵移动的城墙,狠狠撞击在四阶巨舰的护体灵幕之上。
整艘巨舰在狂涛中起伏震荡,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舵楼前方的甲板上,袁峰玄黑猿躯稳如山岳,黑毛在罡风中起伏。
他并未一直藏身于防御大阵的庇护之中。
相反,他迈动脚步,从容走下了舵楼,一路行至最前方的舰首撞角处。
此处是整艘巨舰承受风浪冲击最为凶猛的位置。
袁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翻滚如墨的浊浪,双眸中闪烁着如同冷电般的金辉。
他右手抬起,并指如刀,对着舰首右前方的防御阵盘虚虚一划。
原本笼罩在舰首的一角半透明光幕随之悄然裂开一道缺口。
刹那间,失去了阵法屏障的阻隔,蕴含在深海怒涛之中的磅礴重压狂涌而入。
那是混杂了兆亿太古古星残骸碎屑与破碎道则的万钧重水,其沉重之处,远胜凡俗江河千百万亿倍。
狂风夹杂着冰寒刺骨的黑水泡沫,如同一柄柄沉重的铁锤,疯狂砸向袁峰的胸膛与四肢。
常人若在此刻被这等黑水擦中半点,肉身顷刻便会被碾成肉泥。
袁峰却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他双脚微微分开,如生根般死死钉在坚硬的铁木甲板之上。
面对那倾泻而至的深海万钧巨浪,袁峰体内气血如沉寂的火山般轰然复苏。
五十二道灿烂如赤金的斗战金性,自他周身经络、血肉与脏腑深处缓缓浮现。
金芒吞吐流转,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如同一尊自太古洪荒走出的金甲神将。
轰隆!
一记黑浊狂浪狠狠拍打在袁峰前胸。
沉闷至极的巨响在舰首炸开,黑色水浪在他周身三寸之处被强行震散成漫天水雾。
狂暴无序的太古法则残片顺着水气试图侵入他的肌体,消磨他的元力道果。
袁峰不仅没有调动真元全力抵御,反而主动敞开体内周天窍穴,任由那股沉浑磅礴的重压渗入体魄之内。
五十二道斗战金性在重压临体的刹那,瞬间生出炽烈的感应。
金芒如丝,游走四肢百骸。
那些狂暴驳杂的太古残存星骸重压,在触碰到斗战金性的瞬间,被金性中蕴含的至纯至烈战意强行碾碎、剔除糟粕,只留下最纯粹的厚重磨砺之力。
体魄之内,传出一阵如千百柄重锤锻打赤铁的清脆鸣响。
五十二道斗战金性在一次次承受黑水重浪的拍击中,原本略微浮动的锋芒逐渐沉淀收敛。
每一道金性都变得愈发凝实厚重,彼此之间的气机牵引更是越发浑融无间,宛如一体。
骨骼在震颤中愈加坚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