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霭在后山绝壑间聚了又散。
红尘殿前的白玉高阶已在身后隐没于万丈红绸之中,陈逐霄步履平稳,沿着虚空悬立的青石云桥缓步而行。
靴底每踏出一步,经脉中奔涌复苏的五法法力便内敛一分。
待行至洗心峰后山深处,他周身那一层深邃纯粹的护体灵光,已然尽数收束归入气海丹田那座浩瀚雷湖之中。
整整十二载春秋的出尘磨砺,锋芒尽数深藏鞘底,唯余一身渊渟岳峙的沉稳道韵。
前方翠竹掩映之间,洗心别苑那座古朴的柴扉小院静静伫立在悬崖边缘。
院落四周笼罩的禁制光幕极为薄弱,唯有一缕清淡如暮霭的少阴气机在门楣上悄然回转。
陈逐霄停下脚步,右手自腰间殃途古剑的剑鞘上轻轻滑过,指节微曲,推开了那一扇虚掩的竹门。
竹轴微转,发出一阵轻细声响。
庭院中青竹斜生,石阶微润。
青石矮桌旁,一名身着素白长裙的少女正垂首烹茶。
小红泥炉中的炭火燃得极细,一丝温润的草木茶香随晨风漫开。
听到门轴响动的刹那,少女执着青瓷茶盏的修长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她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将那盏刚刚注满的热茶稳稳搁在石桌正中,随后方才缓缓掀起眼帘。
那是一双清冷得好似九天落雪的眸子,其深处却在看清门前那道玄黑身影的瞬间,骤然泛起一层难以自抑的波澜。
“阿霄。”
莫璃轻声开口,嗓音微凉,却带着刻入骨髓的熟悉。
她自石凳前站起身来,素白衣袂在晨风中轻轻舒卷。
借红尘池温养十二载,涤尽昔日强催蟾宫造成的亏空,如今她一身少阴道基纯澈无暇,第四道少阴神通深藏于气海,周身旧创尽数抚平。
陈逐霄迈过门槛,走到石桌三尺之处站定。
他看着眼前清丽依旧的少女,眼神泛起一丝极少示人的温和,抬手轻轻覆在她有些微凉的手背上:“璃儿,让你等了十二年。”
莫璃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的五指,力道很轻,却握得极紧:“红尘池洗练涤荡暗伤,十二年不过坐照一瞬。只要你平安出镜,等多久都算不得长。”
道侣之间的相守历经生死磨砺,无需千言万语,彼此掌心相贴的刹那,气机交融,十二年光阴隔阂便尽数消融在这一盏晨茶的热气之中。
“逐霄。”
一声清柔动听的呼唤自正屋门扉处传来。
竹帘轻卷,苏清玉一袭落霞羽衣,缓步自石阶上走下。
晨光落在那张清丽绝尘的玉颜上,为她周身笼上了一层极淡的暗红霞光。
她以观世人情为本,举手投足间带着洞悉七情的从容与超脱,可此刻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眸落在陈逐霄身上,却毫无遮掩地流露出一抹浓得化不开的牵挂与欣喜。
十二年前送他入万象境,半年前她跨过关隘证得五法紫府,这漫长的岁月里,她独自在宗门各峰的倾轧算计中周旋定策。
她心系于他,这份情意不仅未曾随岁月淡去,反而如红尘佳酿般越酿越深;而陈逐霄迎向她的目光中,亦多了一份历经风霜后的真挚与温和。
苏清玉行至石桌侧旁,目光细细掠过陈逐霄的面容与眉宇,确认他道基无损、精气神饱满如初,唇角悄然弯起一抹极动人的笑意:“百世红尘走过,这一柄剑,终究是被你洗出了尘心。”
陈逐霄转过头,迎着苏清玉那双满含深情的眸子,心头微暖。
他松开莫璃的手,向着苏清玉郑重致意,语气温和而认真:“清玉,十二年未见,这些年有劳你在宗内照拂了。”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苏清玉轻轻摇头,眸光微动,“当年若非你们相伴同行,我亦难在红尘中看破关隘、证得五法。为你守住这一处别苑,荐你出战,本就是我心中所愿。”
言语之间,情意坦荡真挚。
莫璃端起石桌上的两盏温茶,递了一盏给苏清玉,另一盏递给陈逐霄,神色沉静自然:“先饮茶。正事一件一件说。”
陈逐霄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汤顺喉而下,冲散了百世推演残留的最后一丝苍茫与孤寂。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向苏清玉搭在桌案上的衣袖,感应到其中一枚散发着宗门律令气息的青玉签,沉声问道:
“清玉,外界十二年已满,这大比举荐与名额核验,如今宗内究竟是何章程?”
苏清玉在石桌前坐下,落霞羽衣轻拂,自宽大袖中取出一枚刻有陈逐霄名讳的青玉签,轻轻置于石桌之上。
青玉签温润光洁,隐隐透着宗门法令的朱砂符印。
“大齐皇室的大比召集令此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