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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收剑(1 / 4)

识海深渊的狂澜在下坠中渐渐平息。

风声掠过耳廓,化作了淅淅沥沥的冰凉山雨。

他睁开眼时,正蜷缩在一处青石砌就的檐廊下,雨水顺着破损的瓦当滴落草鞋边,溅起一圈圈浑浊泥浆。

脑海中一片空蒙,前尘往事皆如隔世迷雾,不留半点痕迹。

唯有胸口处,隐隐有一抹微弱的锋芒在随呼吸起伏。

“起来罢。”

一把油纸伞遮住了头顶飘落的冷雨。

握伞的是个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青布道袍洗得有些泛白,腰间随意悬着一柄裹着麻布的长剑。

那人眼神温和如水,伸出的手掌心结着一层磨剑留下的厚茧。

那一年,他在青崖剑宗的山门前被谢师捡回,起名林砚。

青崖剑宗不过是群峰深处的一处僻静小派,门人稀疏,山道上终年覆着滑腻的湿苔。

山中日子清苦漫长,除了晨钟暮鼓,便是终日不绝的磨剑声与松涛声。

谢师待他极厚,从未将他视作寻常外门童子,而是将他安置在自己的静室偏厢。

冬日山寒,谢师会在火盆旁彻夜为他烘烤潮湿的麻布衣袍。

夏夜蝉鸣,老松树下,谢师便借着微弱的油灯,一刀一木为他削出练剑所用的粗木剑。

山中的饭食粗粝,碗底却总会悄悄埋着一块多出来的熏兽肉。

谢师常抚着他的头顶,轻声嘱咐他在后山好生纳气,莫要随其他顽劣弟子四处攀爬。

青崖剑宗修的是中正平和的山水剑诀,讲究引天地灵气入鞘,以水磨工夫温养剑胚。

林砚自幼听着谢师讲解引气之法,握剑的架势一板一眼,沉静得不似同龄孩童。

然而随着年岁渐长,他眼中的天地,却与旁人见到的截然不同。

每当他闭上眼去感知周围的灵气与风物,所见之景皆不是虚无的空旷。

在老松与青石之间,在飞鸟与林木之间,甚至在同门师兄弟交错而过的衣袂之间,都隐隐横亘着极细微的丝线。

那不是灵气轨迹,亦不是光芒。

那是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牵系与粘连。

人与法器相连,树木与泥土相连,师徒之间因相伴相护而生出的沉重温意,亦在冥冥之中丝缕纠缠。

宗门其他弟子练剑,劈砍草人与木靶,追求剑锋撕裂空气的脆响。

唯有林砚提着那柄磨光的木剑立于崖边,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那些横贯在万物之中的无形牵系。

他心底生出一种本能的直觉。

他手里的剑锋,似乎天生就不是为了去砍断血肉或劈碎顽石。

它是为了斩断这些丝线而生的。

这一日黄昏,后山竹林细雨方歇,谢师取下了腰间长剑。

那是谢师温养了一辈子的本命剑,名唤青苔,剑身窄而薄,隐隐泛着竹叶般的浅青色光泽。

谢师手腕轻抖,剑光如一泓清泉划过湿润的空气,将落下的几片竹叶齐整地挑在剑尖。

“剑修一生,首在诚于剑,重在诚于心。”

谢师收剑归鞘,转过身来,看着在一旁静立的林砚,温和地笑了起来。

“咱们青崖剑宗势单力薄,比不得那些高居云端的宏伟仙门,学不来动辄吞云吐雾的霸道神通。”

“但只要这柄本命剑还在掌中,人与剑心气相通,脚下的石阶就塌不下去。”

谢师走上前来,用宽厚的手掌按了按林砚单薄的肩头。

“砚儿,你的剑意藏得太深,老夫有时也瞧不透你的路子。”

“但为师知道,你是个良善孩子,往后只要守住心中那份清明,这山门总有交到你手里的一天。”

林砚抬起头,迎着师尊满是期许的目光,抿紧了嘴唇,重重点了点头。

清风拂过竹梢,水珠簌簌坠地。

他看着师尊腰间那柄青竹般的佩剑,心绪却莫名沉了下去。

在师尊的丹田道基与那一柄佩剑之间,同样悬着一道凝练至极、血肉相连的青色灵光。

那是凡俗修士以性命缔结的本命联系,坚固而脆弱。

山中的安宁并未能维系太久。

那一年的深秋,霜降未至,山门外便传来了刺耳的破空呼啸。

三名身着黑红斑驳道袍的散修按落遁光,堵在了青崖剑宗残破的山门石坊前。

领头之人面容阴鸷,手里托着一柄黑气缭绕的血芒尖锥,身上散发着远比谢师浑浊的灵压。

那是盘踞在百里外黑风岭的邪修,觊觎青崖剑宗后山的那一口微薄灵泉已非一日。

往昔的虚与委蛇在这一日彻底撕破,尖锥法器化作一道刺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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