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界,东荒大齐疆域极东,云气缥缈。
这里已不是在玄州能见到的景象。放眼望去,群山如聚,灵瀑如练,天际不时有华贵庞大的宝舟与仙禽破空疾驰,道道瑞气蒸腾而起。
脚下那一条薄如蝉翼的红尘之气,在虚空与崇山之间穿行了数日,终于在今日彻底消散隐没。
苏清玉收回引路的指尖,宽大的落霞羽衣在山风中轻轻拂动。她转过身,神色复杂地看向身侧的两人。
陈逐霄一袭玄黑长袍,身姿依旧挺拔沉稳。数日的虚空跋涉与风尘仆仆,未曾磨灭他眉宇间的半分锋芒,腰间那一柄暗红色的长剑无声垂悬,内敛如鞘底沉渊。
而在他身侧,莫璃静静伫立,身着素白裙袍,神色淡然得宛如九天落雪。
散尽蟾宫法力留下的亏空,这几日走下来仍未填平,但她周身的气机已然平复如初,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半分波澜。
在他们三人面前的正前方,崇山峻岭骤然向两侧退开,显露出一座耸入云霄的巍峨仙山。
仙山半腰以上被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霞光所笼罩,霞光之中,琼楼玉宇若隐若现,飞檐斗拱错落有致。
隐隐约约之间,市井人烟的喧嚣繁华与仙家道宫的飘渺出尘交织共鸣,既有滚滚红尘的万千气象,又有超脱尘世的无上清净。
山门处,一座通体由整块温玉雕琢而成的通天石坊拔地而起,上方龙飞凤舞地镌刻着三个道韵天成的古篆大字:
红尘宗。
大齐三大仙宗之一,威震四境的庞然大物,终于横亘在眼前。
嗡!
当陈逐霄的靴底刚刚踏上山门前第一级青玉长阶的刹那,他腰侧那一柄名唤殃途的暗红长剑,骤然毫无征兆地轻鸣了一声。
剑鸣声极细、极沉,却并非寻常灵力激荡,而是顺着血脉直接在识海深处炸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
陈逐霄脚步一顿,按在剑柄上的修长五指下意识地收紧。
在那极短的一刹那间,他只觉得冥冥虚空之中,似乎有一股极遥远、却又与落云山血脉隐隐相连的气机,在隔着重重天地界壁的深处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股气机中混杂着一丝纯粹霸道的血煞金性,锋锐无匹,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交关的剧烈对撞,随后又被生生按了回去。
与此同时,冥冥中那一线陈家血脉上的共鸣,仿佛也被什么牵动了一下,在他心头泛起极淡的波澜。
“阿霄,方才那一缕气机震荡,可是剑意有异?”身侧的莫璃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侧过清冷的眸子,轻声开口。
“无妨,不过是天地界壁有所引动,剑意自行呼应了一瞬。”陈逐霄收回飘向虚空极深处的目光,神色已然恢复如初,“山门重地,继续前行便是。”
走在前方的苏清玉回过头来,目光在陈逐霄按剑的指节上停留了半瞬,随后望向前方连绵不绝的万丈仙山,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凝重:
“这并非寻常的山门法阵。红尘宗方圆八万里,皆被【红尘万象大阵】笼罩。凡人入山见琼楼,修士入山见心魔。你身怀杀伐无匹的红尘剑意,又曾在天外斩过那一剑,护山大阵有所感应不足为奇。”
话音未落,三人头顶的流云已然悄然变幻。
踏上青玉阶梯不过数十步,周遭的景象便如水银泻地般飞速翻卷。
山道两侧原本幽静苍翠的参天古木,在流转的暗红霞光中忽而化作繁华鼎沸的人间坊市,车水马龙,叫卖声与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忽而又变作白骨皑皑的古战场,万千修士在血海中嘶吼争夺残破法宝;转瞬之间,又化为金碧辉煌的深宫大殿,帝王将相在歌舞升平中纵情欢饮……
人间七情,世间六欲。
红尘宗的每一阶青石,皆是一重幻象心障。
寻常筑基修士行至此处,稍有心神摇曳,便会被那滚滚红尘之气扯入幻境,若无师长护持,甚至可能当场道心瓦解。
哪怕紫府一着不慎,也要被拉入红尘幻境,去红尘之中走上一遭。
然而陈逐霄神色漠然,脚步沉稳得好似生了铁根。
他每一步踏下,腰侧暗红长剑便泛起一圈极淡的暗红色剑晕,那足以迷乱寻常修士心神的红尘万象,方一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内,便被一股近乎冷酷的纯粹剑意生生割裂开来。
莫璃同样神色冰冷,即便一身蟾宫法力尽散,她骨子里那股清冷出尘的意境依旧如同一汪寒潭,红尘烟火气根本无法在她心头激起半点涟漪。
“好一个陈家剑修,好一个天外煞剑。”
青玉阶梯尽头的高耸石坊下方,数道身着各色锦缎华服的身影已然悄然伫立。
为首的一名青年羽冠华服,手中把玩着两枚温润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