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峰作为一名金丹真君,眼力见自然不可能差。
他分得清凝出来的东西活人的区别。
眼前这一位是活人,有血有肉,站在那儿,煞炁从祂身周一寸一寸退开,退开之后又贴回去,像水贴着石头。
雷岳也看清了。
雷岳这一身震雷金性在【泽被】的位格面前自己低过头,可此刻他抬得起头来。
他抬着头看那一道身影,看得极慢。
他看不透这一位是什么层次。
比承霈渊默仙使高。
这一点雷岳确定。
仙使的气机凌驾金丹圆满之上、却够不着元婴,那是一种不上不下的悬着的感觉。
眼前这一位的气机不悬,它落得极实,实到雷岳这一颗金丹在它面前既不朝见,也不敢动。
雷岳分不清这中间差在哪。
一个念头在他心头浮现。
“是……人仙吗?一位煞炁人仙?”
星域正中,那一整域癸水所成的意志,第一次动了。
那片极高极静的中心,朝这一侧转了过来。
整片星域的癸水跟着转向,转过去之后停住。
两位都不曾开口。
被陷住的这一整片星域,静得连齑粉都悬在半空不动。
阁下真要阻我?
这一句话不从星域正中传过来。
三个金丹真君听见它的时候,是从自己胸口听见的。
癸水涵万物。
这一整片星域的癸水涵住了他们三个,也涵住了他们三具身躯里的水气。
那句话先从他们体内那点水气里出来,出来之后才散进星域,散到每一处悬着的癸水里去。
雷岳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胸口闷了一下。
震雷是升腾,相薄,鼓动阴阳。
声震九霄,雷音裂苍茫。
可他体内那点水气,此刻是别人的喉舌。
袁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方才被抽干的水气,在煞炁漫过来之后又放了回来。
放回来的那一点水,此刻在替他这一具妖躯传话。
主上之令,不得不从。
这一句是从一个方向来的。
星域另一侧那道玄黑的身影开了口。
祂的声音是人的声音,从祂那具活人的身躯里出来,穿过整片被陷住的星域,落进三个金丹真君的耳朵。
煞炁吞光绝音,这一域之内的声音本该归了煞炁。
煞炁人仙,玄殛。
这个名号浮现在三人脑海中,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口述,他们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殛是诛杀,玄是煞炁最深的那一层黑。
作为中域的道统,雷岳对煞炁自然不陌生,甚至很熟悉。
因为雷音谷附近,就有一座煞炁宗门,名为煞夙宗,相传祖上曾经是一位煞炁从位的元婴,还杀过他道的元婴,凶威赫赫。
星域正中,那一整域癸水所成的意志静了片刻。
然后整片星域的癸水朝外推了一下。
推出去的地方,煞炁退开。
周遭星域里那些被吞掉星光的星辰,重新亮了一圈,亮完之后又暗下去,暗得比先前慢。
煞炁一道。
元天渊的第二句话落下,整片星域的癸水跟着沉了一沉。
【劫厄】从位……祂要自从移果,本就分身乏术,为何还要管我水德之事?不怕再加一些人劫吗?
玄殛人仙没有回应,祂只是静静地立在星空中,煞炁从位【劫厄】的某道权柄落于身上,抗衡着元天渊,这位【泽被】从位的元婴。
祂予了你哪道权柄?
玄殛见过泽被苍生霈泽尊者。
这时,玄殛开口了。
尊者今日出手,已经是犯了大忌,不如收手,以免落下因果。
星域正中的癸水又沉了一沉。
“本尊是元婴,是一道从位的主人,是仙人,何须你这样一个依靠他人权柄的家伙说教?!”
元天渊的声音冷了下来,整片星空动荡不休,水汽淹没长天,甚至将煞炁长河都给压制住了。
“若是古煞亲至,本尊自当退走。但你一个挂靠他的伪仙,还敢在本尊面前大言不惭,谈论什么因果?”
“你,也配!”
话语落下,星空塌了,被癸水之气硬生生压塌了,周遭星域好似多米若骨牌一样,接连崩塌。
天地间,唯有一样东西存在,那就是癸水,泽被苍生的癸水。
一片癸水星海展开,将玄殛人仙覆盖在下,仙威赫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