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进了九十五号院。
刚才在胡同口挨了何雨柱几句挤兑,他非但没觉得丢人,反而把腰板挺得更直。
“丁铃铃!”
许大茂伸手拨动车铃,一口气按了好几下。
清脆的铃声从前院传到中院,几扇紧闭的房门接连开了缝。
这几天院里风声紧,谁家门外有点动静,屋里的人都要先贴着门听两句。
如今听见车铃,几个人披着棉袄走了出来。等看清来人是许大茂,街坊们才放下心。
“哟,大茂回来了?”
老郑站在廊檐下,双手缩在袖筒里,上下打量他几眼。
许大茂的蓝棉袄沾满黄泥,裤脚还挂着冰碴。那辆自行车也没好到哪里去,后轮歪着,链条上缠了几根碎草,推起来一晃一晃的。
可许大茂根本不在乎。
他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双手叉腰,摆出一副立功归来的架势。
“郑大爷,瞧见我这一身没有?这都是为了完成厂里的放映任务!”
“那三道沟公社离城里多远,路又有多难走,换个人过去,半路就得趴窝。也就是我许大茂,硬是把放映机给人家送到了!”
几名大妈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乡下冷不冷?”
“那边吃得怎么样?”
这两句问话一出口,许大茂的腰板又直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跟着抬高。
“冷是冷了一点,不过人家公社领导懂规矩。”
“我刚到大队部,书记就让民兵队长抓鸡。当晚炖了两大锅,还有大葱炒鸡蛋、猪肉炖粉条,桌子都快摆不下了!”
许大茂抬起三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大队书记连敬我三碗酒,我想少喝一口都不行。人家说了,我代表的是红星轧钢厂,必须招待好!”
廊檐下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许大茂这张嘴,向来能把一分功劳吹成十分。不过乡下公社为了看电影,招待放映员一顿,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李大妈顺口捧了他一句。
“大茂有本事,走到哪儿都有人招待。”
“那是当然!”
许大茂立刻来了精神。
“我放电影的时候,公社那些年轻人全围着机器看,尤其是几个女同志,一个劲儿问我四九城有多大,轧钢厂有多少工人,城里一个月能领多少粮食。”
说到这里,他抬手拍了拍棉袄。
“我随便给她们讲两句,她们听得眼睛都舍不得眨。乡下人平时哪有机会见这些世面?”
他说得唾沫横飞,完全没提自己在公社摔进泥沟,更没提周桂兰。
可说到女同志几个字时,他的手下意识摸了摸领口,又赶紧把车把旁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往身后挪了挪。
三道沟那几天的事,他自己吹着痛快。
真要传到厂里和院里,可就不是痛快不痛快的问题了。
毕竟他才因为作风问题离了婚,厂里还有李怀德盯着。要是再让人知道他下乡期间招惹了寡妇,放映员这个饭碗都可能保不住。
所以,能说的他就往大了说,不能说的,一个字也不往外漏。
正说得热闹,院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
何雨柱走进中院,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
街坊们看见他回来,马上有人开口询问。
“柱子,派出所那边怎么样?”
“老刘和老阎还在里面呢?”
许大茂还沉浸在自己的“光辉事迹”里,一听这话,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等等!”
他连自行车都顾不上了,几步挤到人群跟前。
“郑大爷,李大妈,您几位刚才说什么?二大爷和三大爷进派出所了?”
许大茂把车往墙根一靠,连车上的布兜都没来得及取,直接钻进了人堆。
“我这才下乡没几天啊!我走的时候,那俩老头不还在院里耀武扬威吗?怎么我放几场电影的工夫,全给送进去了?”
他把脑袋往前探着,双手来回搓动,急得声音都变了。
“您几位倒是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老郑揣着手,缩了缩脖子,朝后院方向努努嘴。
“大茂啊,你这几天不在,咱们九十五号院可是彻底变天了。”
何雨柱靠在自家门框上,咔嚓一声咬开瓜子。
他把瓜子皮吐进旁边的簸箕,连眼皮都没抬。
许大茂在乡下忙着吃肉,院里这场大戏,他是一场都没赶上。
李大妈拍了拍大腿,接过了话头。
“可不嘛!你是不知道,前院那位三大爷家,现在热闹透了!”
“阎解成跟于莉离婚了!”
“什么?离了?!”
许大茂张了张嘴,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着自己的脚后跟。
“离了!而且阎解成那小子刚离完婚,转头就跑去尾随人家大姑娘耍流氓,被巡逻队抓了个现行!”
李大妈撇了撇嘴,随后又露出几分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