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手里攥着那只破布鞋,头发被薅得象鸡窝,脸上还挂着儿子的唾沫。
他张了张嘴,想替自己辩解几句。
可大厅里没人替他说话。
做记录的小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于海棠抱着骼膊站在旁边,眼里的讥讽半点没遮。
阎埠贵那张老脸顿时挂不住了。
他低下头,胡乱把鞋套上,失魂落魄地往外走。两条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费劲
完了。
这回是真完了。
阎解成刚才那番话要是传回南锣鼓巷,他这张老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可脸面丢了,关起门来还能装看不见。
真正要命的是学校。
老二偷了五千多块,被判十五年劳改。
老大涉嫌耍流氓,二进派出所,还当着公安的面揭发亲爹算计儿媳妇的工资。
他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愣是把自己家教成了这样。学校领导知道以后,会怎么看他?
先进教师肯定没戏了。
再往重了说,停课、写检查、回家反省,哪一样都够他喝一壶。
要是连工作都保不住……
阎埠贵越想越怕,脚下一软,差点一头栽在门坎上。他慌忙伸手扶住门框,这才没当众摔个狗啃泥。
拘留室那边,阎解成被两个民警押着往号房走,还在一路回头大骂。
“阎埠贵,你不得好死!”
“你给我等着!”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绝不让你好过!”
骂声顺着走廊传出老远。
一个被轰出派出所,一个被押回号房。
阎家这出“父慈子孝”,算是彻底唱响了。
可阎埠贵真正怕的,还不是今天丢掉的脸。
而是这些丑事一旦传进学校,他那只捧了大半辈子的铁饭碗,还能不能端得稳。
阎埠贵为铁饭碗愁得腿软时,交道口另一边也没消停。
一大早,修车铺刚卸下门板,刘海中便推着那辆七扭八歪、前轱辘都瓢了的自行车,气势汹汹地堵到了门口。
“哐当!”
他把那堆废铁往门坎上一摔,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孙老头!”
“你给我滚出来!”
刘海中叉着腰,肥脸上的横肉直颤,嗓门恨不得传出半条街。
修车铺里,老孙头正端着搪瓷缸子喝高末。
听见动静,他掀开油腻腻的棉门帘走出来,先看了一眼地上的破车,这才抬起眼皮。
“一大清早的,号丧呢?”
刘海中伸出粗短的手指,差点戳到老孙头鼻子上。
“你少给我装蒜!”
“昨天我在你这儿花了四十五块钱修车,骑出去没二里地,车架子就散了!”
“我连人带车摔进臭水沟,脚趾头都踢肿了!”
“今天你必须把四十五块修车费全退给我,再赔二十块医药费!”
“少一分钱,我就砸了你这破铺子!”
至于自己骑车压上黑冰,连人带车栽进臭水沟那一段,刘海中半个字没提。
他掐头去尾,张嘴就把所有责任扣在了修车铺头上。
反正老孙头年纪大,铺子里这会儿又没几个客人。
刘海中认准了对方好欺负。
老孙头听完,把搪瓷缸子往工作台上一磕。
“砸我的铺子?”
“我这修车铺在街道办挂着号,工具家当都登记在册。你敢砸一下,那就是损坏公家财产!”
“你这破车架子送来时,本来就是一堆废铁。”
“前天我怎么劝你的?让你当废品卖了,别再往里搭钱。”
“是你非要省那几个钱,逼着我拿旧管子往上焊!”
刘海中脖子上的青筋一下鼓了起来。
“你放屁!”
“拿了我的钱,就得给我修好!”
“修不好就是你的责任,赶紧退钱!”
老孙头懒得跟他磨嘴皮子。
他转身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字据,抬手拍在工作台上。
啪!
“认字吗?”
刘海中黑着脸凑过去。
只看了两行,他便没声了。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废旧车架勉强拼接,只作临时使用,不保证骑行安全。车主坚持维修,日后发生事故,修车铺概不负责。
最下边,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那是刘海中为了少掏五块钱,亲手按下去的。
红印还没褪色,想赖都赖不掉。
“你……你这是糊弄人!”
刘海中心里发虚,眼珠子却滴溜溜转了起来。
只要把字据抢过来撕了,来个死无对证,这四十五块钱说不定还能讹回来。
想到这里,他猛地伸手,朝字据抓了过去。
“啪!”
老孙头早防着他,一巴掌按住字据,另一只手顺势抄起工作台旁的大扳手,重重敲在桌面上。
“怎么着?”
“说不过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