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冲灶台方向喊了一嗓子:“马华!中午大锅菜的土豆切好了没有?别磨磨蹭蹭的,手底下利索点儿!”
马华的声音从案板那边传过来:“师父,切了一半了!”
“剩下那一半自个儿不会长腿跑进锅里,快着点。”
刘岚见他一副不想多聊的架势,识趣地端着搪瓷缸子退了,临走还嘀咕了一句:“你倒是沉得住气。”
何雨柱没接话。
沉什么气?
这事从头到尾跟他有一毛钱关系吗?
许大茂自个儿往李怀德枪口上撞,怨得了谁?
他把围裙系紧,开始备中午的料。
——
同一时刻,办公楼二层。
许大茂推开李怀德办公室的门时,脊背已经弓下去了三分。
屋里暖气烧得足,他额头上却见了汗。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只手搭在茶杯盖上,没抬眼皮。
许大茂在门口站了足有五秒钟,对方没让坐,他也不敢自个儿找凳子。
“把门关上。”
许大茂伸手柄门带死,咽了口唾沫。
李怀德这才慢慢抬起眼。
那目光没有什么杀气,甚至带着点笑,可就是这种笑让许大茂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像冬天被人从领口塞了块冰。
“许大茂。”李怀德开了口,声音不高,一字一顿,“我听说,最近厂里上上下下挺热闹,你在这热闹里头,也挺活跃啊?”
许大茂嘴唇动了动,心头猛地一跳:“李……李副厂长,我……”
“我问你是不是挺活跃。”
“没……没有的事。”
李怀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
动作不急不缓,象在品茶,又象在掂量许大茂这个人。
“大茂啊,你是咱们厂唯一的放映员,是技术骨干。”
这话出口的语气极淡,跟聊家常似的。
可许大茂的膝盖却往前软了一下,心底直冒凉气。
领导突然跨级夸你,往往是要杀人的前兆。
李怀德指了指桌面,继续说道:“可这放电影,讲究个镜头干净、对焦准,要是这镜头花了,或者底片看岔了,乱放一气……那可就是严重的放送事故了,你说是吧?”
许大茂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不傻。
镜头花了、底片看岔了。
这说的是他撞见李怀德和秦淮如那点事,还在底下瞎传。
按理说这把柄攥在手里,他不至于这么怂。
可问题是,对方是副厂长,他是个屁大点的放映员。
两人都攥着对方的把柄,但分量不对等。
李怀德要整死他,根本不需要提秦淮如半个字。
随便找个由头,设备维护不当造成事故、下乡作风有问题、破坏厂内团结。
哪条不能把他弄进保卫科?
而他许大茂要搞李怀德,得把自个儿也搭进去。
眼下唯有认怂,装糊涂。
“李副厂长,是我糊涂,是我技术不过关。”许大茂把腰弯得极低,声音里带上了哆嗦。
“这两天……眼睛进了沙子,机器没对准,您放心,我回去就把那些坏底片全铰了,绝不瞎放。”
李怀德没接他这茬,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许大茂站在那儿,棉袄后背已经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
就在他以为要被送去保卫科的当口,李怀德忽然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咱们厂马上要抓思想建设,我正愁下面的工作推进不下去。”李怀德抬眼看着他,语气平和得近乎随意。
“大茂,针对下一步的工作,你个人有什么想法?”
许大茂愣了一瞬。
这话像从高处扔下来的一块石头,落进脑子里,激出一圈明白。
想法。
什么想法。
滚出厂里,避风头。
李怀德是在给他台阶。
前提是他自己够聪明,接得住这个暗示。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把弯着的腰又压低了两寸,声音终于稳了下来。
“李副厂长,三道沟公社那边的慰问放映任务我一直压着,那地方路远、条件艰苦,来回得十好几天,我觉悟不够,想趁着这次机会主动申请下乡锻炼,多跑几个村,好好体会一下基层的辛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估摸着,得走上二十来天。”
李怀德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这条狗虽然嘴贱,但好歹听得懂人话。
“去基层多吹吹风,对眼睛有好处。”
许大茂如蒙大赦,刚要转身走。
“大茂啊。”
他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李怀德拿起桌上的钢笔,轻轻敲了一下墨水瓶,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不疾不徐。
“乡下风沙大,保管好你的放映机,要是再进了沙子,搞出了大事故……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