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沉默了几秒。
并不是在尤豫。
而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必须既礼貌又精准。
不能让马老师对山海有一丝“难打交道”的印象,但也不能让这场谈判被别人牵着走o
“马老师,您要入股山海,说实话————对我而言,这是天上掉馅饼的事。阿里背书,有多少创业公司求都求不来。”
马老师没说话,等着他的“但是”。
“但是。”李俊果然说出了这个转折词。
“如果阿里真的入股了,山海就不是山海了。”
马老师的眉毛动了一下,显然想听听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理由。
李俊继续往下说:“您投资山海的逻辑我能理解。看好我们的产品和品牌,觉得有成长性。但问题是,一旦山海被打上阿里系”的标签,我们的发展逻辑就变了。淘宝系的公司,在别的渠道就会天然矮一头,其他的平台也行就不会跟我们合作,全国的代理商也会在心里把我们划到“阿里阵营”里。”
“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孙彤宇插了一句,“阿里就是你最大的渠道。”
“现在是。但五年后呢?十年后呢?
李俊当然知道以后阿里能做到多大,但是马老师不知道。
“马老师,您跟我说过,要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但山海的生意,不仅仅是淘宝上卖货。阿宝也好,《三国杀》也好,它们不能只在一个渠道里活着。它们需要在全渠道里长大,才有可能变成一个真正的ip。”
见马老师没说话,李俊继续道:“马老师,我想斗胆问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现在答应让你投进来,山海的控制权,你会拿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直接到孙彤宇在旁边眉毛都跳了一下。
但马老师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如果我现在回答你说我只看财务回报,不插手管理。你会信吗?”
轮到李俊沉默了。
他当然不信。
这种事,在后世他听得太多。
投资人一开始都说“只投资不管理”,但一旦钱进了帐,很快就是各种派驻高管、参与决策、调整战略。
很多创始人最后被架空的例子,彼彼皆是。
见李俊没回答,马老师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补了一句:“李俊,我不是今天才对你感兴趣。我跟彤宇说过,山海是我这两年见过的成长性最高的创业公司之一。但山海能不能做成全国ip行业的头部同样也是一个未知数,如果有阿里在你背后,这条路会更好走。”
他话锋一转。
“但我刚才说想投山海时候,我还在想一件事。象你这种人,要是被别人拿了主导权,你还能发挥几成?”
马老师自问自答道:“所以我一开始便猜到,你不想拿我的投资。”
李俊立刻回道:“马老师。我敬佩你,也敬佩阿里。阿里现在是国内最好的商业平台,想投山海,对山海来说是莫大的认可。”
“但就如你所说,我不能接受融资。”
“原因很简单,我现在不能冒被人拿走控制权的风险。”
马老师没打断。
李俊继续道:“山海现在的竞争力,源自节奏。新品研发、代工转移、渠道搭建,每一步都卡在一个时间节点上。如果公司后面多了一个人做的决策链条变长了,哪怕慢一步,后果也会被放大很多倍。在这一点上,我不敢赌。”
这句话一出,马老师的眼睛亮了一下,笑道:“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让我想起了谁?”
李俊没接话。
“想起了十一年前的我自己。”
马老师感慨道:“1995年我在杭城电子工学院教书,一个月工资一百来块。那时候我跟几个朋友凑了三万块做中国黄页,被人当成骗子赶出门。后来做阿里巴巴,见了三十多家投资机构,没有一家愿意投。那时候我就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
他看着李俊,一字一顿地说:“以后不管谁投我,公司的控制权必须在我手里。”
李俊心里一震。他知道这不是客套话。
后来阿里的合伙人制度、同股不同权的架构,追根溯源,都是从这句话开始的。
“所以你拒绝我,我不生气。你的公司未来究竟如何还不确定,对我来说也是风险。
不过你这个年纪,面对阿里的投资能不卑不亢地拒绝,说明你对自己做的事有底气。这一点,比你的产品和数据更让我看重。”
孙彤宇在旁边轻轻点头。
他跟在马老师身边这么多年,知道这是真心话,马老师最欣赏的从来不是听话的人,而是有骨头的人。
李俊正色道:“马老师,我拒绝您的投资,不是不尊重阿里。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尊重,所以才不能拿。拿了我欠您的就不只是钱,还有决策权。我不想有一天因为意见不合,让您觉得我是个白眼狼。”
马老师笑了,摆了摆手:“行了,别给我戴高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