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眼中流露出钦佩,郑重地点头:“是,奴婢一定一字不差地转告公子。”
“公子若知道姑娘这般信任他,心中定然欢喜。”
林黛玉听了这话,白玉般的脸颊蓦地飞起两片薄薄的红云,如同雪地里骤然绽开的胭脂,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动人,当真是人比花娇。
那点羞意让她微微侧了侧脸,才又轻声问道:“春闱刚结束,那九日困在贡院号舍里,想是极耗心神的,世兄他————身子可还好?
心情如何?”
秋月见她关心,脸上也露出轻松的笑意:“劳姑娘挂心了,公子他自幼习武打熬筋骨,身子骨一向康健。”
“虽说春闱是极耗心力的苦事,但公子底子好,精神已然恢复了大半。姑娘无需担忧。”
林黛玉闻言,眼中担忧散去,轻轻“恩”了一声,算是放心。
这时,紫鹃端着一个红漆描金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除了松软的玫瑰松卷酥,还有小巧的藕粉桂花糖糕和酥脆的芝麻脆饼,香气诱人。
“秋月姐姐快尝尝,这卷酥是南边师傅的手艺,姑娘都说好呢。”
紫鹃笑着将托盘放在小几上。
秋月再次道谢,三人围着小几坐下。
林黛玉拈起一块糖糕小口吃着,秋月也尝了卷酥,赞了几句。
紫鹃则兴致勃勃地说着外头听来的新鲜趣事,屋内的气氛重新变得融洽温馨,一扫方才谈及烦心事的沉郁。
又闲话了一阵家常,林黛玉示意紫鹃:“把咱们早上新做的那两样点心,用食盒装好,让秋月带回去给世兄尝尝。”
紫鹃应声去了。
不多时,提着一个精巧的藤编食盒回来递给秋月。
秋月起身接过食盒,再次行礼:“多谢姑娘费心。奴婢这就回去向公子复命了。”
林黛玉颔首,温声道:“路上当心。”
秋月提着尚带点心馀温的食盒,在紫鹃的相送下,离开了这方静谧安宁的小院。
午后温暖的阳光洒满庭院,林黛玉重新拿起书卷,心境却已不同。
那些恼人的算计似乎随着秋月的离去被暂时关在了门外,而一份沉甸甸的托付与信任,连同对未来安稳的期许,已稳稳地落在了那个远在都中的人身上。
傍晚的京师贡院至公堂内,烛火通明。
春闱主考官张思礼端坐案前,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面前堆栈着厚厚一摞朱卷,皆是十八房同考官们推荐上来的所谓“佳卷”。
张思礼已接连看了十几份,这些文章或堆砌辞藻,华而不实;或陈词滥调,了无新意;或空谈义理,不着边际。
虽格式工整,字迹清淅,却鲜有真知卓见,更遑论经世致用之才。
张思礼不由得在心中暗叹,这一届考生的文章,实在是他历年来阅卷所见最差的一届,空洞乏味,言之无物者居多。
他强压下心头那股因失望而生的浮躁,端起案头已微凉的茶盏啜了一口,试图让心神稍定。
目光再次投向那堆积如山的卷子,张思礼深吸一口气,伸手又取过一份。
他并未抱太大期望,只当是例行公事。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卷首那篇以《周易·乾卦》初九爻辞“初九,潜龙勿用”为题的文章上,甫一阅及开篇破题两句,原本微蹙的眉头便倏然一展。
那文章开篇写道:
夫龙德而隐者也。
阳气潜萌,位卑力微,故戒以勿用。
君子体此,当敛华就实,卑以自牧,如深渊之龙,养其全德,待风云之会。
非终不用也,时未至也。
妄动则亢悔,静守则元吉。
圣人垂训,示人以知几之学,藏器待时之义焉。
盖龙之为物,神变不测,然当其潜也,则蛰于九渊之下,敛其鳞甲,藏其爪牙,非不能也,时不当也。
君子之德,亦犹是焉。
初九居干之始,阳气方生,其位最下,其势犹微。
当此之时,才德虽具,而羽翼未丰;抱负虽宏,而根基未牢。若急于求显,躁进妄为,则力有不逮,势必招尤取戾,是谓亢龙有悔。
故圣人特着“勿用”之戒,非抑其才,乃惜其器,欲其韬光养晦,厚积而薄发也。
昔文王羑里演《易》,仲尼厄陈蔡而弦歌不辍,皆潜龙之象也。
身困而志不夺,道塞而学益勤,函养其德器,以待天时。
一旦时来运至,云从风动,则沛然莫之能御,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此岂偶然哉。
故君子处微贱,当知所养。
养其学识,则腹有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