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测试坪上的电话声、报数声、记录笔划动声没有停过。
午饭没人顾得上吃。
温彻提著铝饭盒过来,被江屹拦在棚外。
“等这轮结束。”
“江队,再等就凉了。”
“现在送进去,她也不会立刻吃。”
温彻看了一眼棚里。
顾昭昭站在设备前,手里拿著红铅笔。
她没有参与爭论。
每当数据出现偏移,她只报一个参数。
下面的人改完,系统便恢復正常。
温彻小声开口:“江队,我以前觉得数学论文已经够离谱了,现在看,论文只是她顺手写的。”
江屹没接话。
远处,白帝二代安静停在测试坪上。
黑色机翼压著跑道边线。
机头直指天空。
下午一点二十。
雷达测试全部完成。
吴建华將三轮数据送到顾昭昭面前。
“顾总工,目標搜索、跟踪、抗干扰,全项通过。”
顾昭昭接过报告,翻看两遍。
她在页面下方签上名字。
“进入航电耦合测试。”
孙伟立刻抬头:“飞控组准备!”
张怀国看向秦北海:“上午算小关,下午才是硬骨头。
秦北海把军大衣扣子繫紧:“硬骨头好,咱们这代人,啃这个啃习惯了。”
顾昭昭把报告合上,目光落向白帝二代的座舱。
“驾驶舱通电。”
“全系统上电自检。”
棚里几名老专家动作齐齐停顿。
隨后,所有人转身。
白帝二代的座舱盖被推开。
新型多功能显示器亮起。
绿色光点成片铺在屏幕上。
这架八十年代的战机,第一次接入完整航电系统。
就在飞控系统即將接入中央计算机时,孙伟面前的屏幕突然弹出一行刺眼的红字。
“总线衝突,通道三响应异常。”
孙伟的手指停在半空。
“顾总工,通道三不听指令了!”
“先停下来。”
顾昭昭下达指令。
棚內所有的敲击声瞬间消失。
飞控组的人全盯住屏幕。
测试坪上的冷风灌进棚子,吹得图纸哗啦作响。
张怀国快步走到屏幕前:“什么叫不听指令?”
孙伟指著显示屏上的数据流。
“中央计算机发出读取命令,通道三没有按时返回,延迟超过时钟中断閾值,还出现了重复的数据包。”
林国栋靠过来:“硬体故障?”
孙伟摇头:“刚才自检全过了。
吴建华把手套一摔:“晶片別往我这儿甩锅,主控板上午测过,稳得很。”
赵建国紧跟一句:“线路固定点早上复查过,没松。”
张怀国转头看向顾昭昭:“昭昭,现在怎么判断?”
顾昭昭拿起红铅笔,在记录纸上写下三个词。
硬体。
协议。
外部干扰。
笔尖重重一划。
“硬体”被直接抹掉。
“先查协议。” 孙伟愣住:“为什么先排硬体?”
“硬体出问题,通道不会重复响应。它只会断,或者乱。”
顾昭昭笔尖点在屏幕上,“现在它在执行旧命令。”
林国栋反应极快:“旧命令?”
顾昭昭点头:“寄存器数据溢出,或者通讯协议未对齐。”
孙伟脸色立刻发白。
棚內数十道目光落到他身上。
“我昨晚改过通道三的测试子程序。”
四周没有人说话。
孙伟赶紧补充:“我只是把检查次数从三次改成五次,绝对没有动主程序。”
张怀国声音压低。
“未经批准,私自改测试程序?”
孙伟张了张嘴,工作服后背透出一块汗渍。
“我想把数据做得更稳”
“啪!”
张怀国把检测清单重重拍在桌上。
“飞机不是你家的收音机!你想改就改?”
孙伟垂下头:“我错了。”
顾昭昭的语气依然平静。
“程序在哪里?”
“在备份机的磁带里。”
“导出来。”
孙伟立刻坐直身子,双手按在键盘上快速输入指令。
终端机风扇轰鸣,黑底屏幕上光標跳动,刷出十几行汇编代码。
顾昭昭视线扫过:“第十七行。”
孙伟重重按下方向键往下找。
“你把轮询次数改成五,但没有改等待周期上限。”
孙伟死盯那行代码,汗水砸在键盘边缘。
“所以第三轮请求的指令还在寄存器里,第四轮已经发出去了”
“对。”顾昭昭看著他,“通道三的数据总线被你自己堵死了。”
吴建华在旁边哼了一声:“年轻人,手快可以,脑子得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