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木大学主楼大礼堂。
“中美先进材料科学研討会”的红色横幅掛在讲台上方。
两侧各插一面国旗。
礼堂坐了三百多人。
前排是国內各高校和研究所的学者。
后排是研究生和旁听人员。
右侧第二排,坐著it格林教授带来的六人美方代表团。
陈维明站在签到台后面。
胸前別著“筹备委员会”的红色证章。
手里握著签到名册,逐一核对入场人员。
他的目光每隔几秒便扫一眼大门方向。
不是在等谁。
是在確认谁来了,谁没来。
顾承远没来,意料之中。
半导体所的吴建华没来,也在意料之中。
但有一个名字,让他多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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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名册第十七行:钱明德,京市科学院化学研究所,退休研究员。
陈维明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钱明德。
之前梳理引用过顾昭昭高温合金论文的国內学者名单时,他在参考文献列表里见过这个名字。
钱明德有一篇关於环氧树脂改性的论文,发表在去年的《华夏化学学报》上。
那篇论文的致谢部分,写了一句话。
“感谢陆昭昭同志在固化剂体系选择上的建设性意见。
陆昭昭。
不是顾昭昭,是陆昭昭。
同一个人。
改名之前的名字。
陈维明在心里把这条线拎出来,轻轻拴了个结。
“同志,我签到。”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藏蓝色中山装的老人走到签到台前。
手里拎著一个军绿色帆布包,鼓鼓囊囊塞了好几本书。
头髮白了大半,精神倒是矍鑠。
“您是——”
“钱明德,化学所的。”老人掏出工作证。
陈维明接过来看了一眼。
他眼角的弧度自然下压,笑得极有亲和力。
“钱老,久仰久仰!”
他绕出签到台,主动握住对方的手。
“我是陈维明,水木物理系的,这次研討会的筹备负责人。”
钱明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陈维明?发邀请函的那个?”
“对,是我。”陈维明点头,“钱老能来,我们倍感荣幸。您在树脂材料领域的工作,圈內谁不知道。”
钱明德摆摆手。
“我一个退休老头子,来学习学习。听说美方来了搞高分子的专家,想听听人家的进展。”
“那您可来对了。”
陈维明把钱明德往会场里引,“下午的分论坛有一场高分子材料的专题报告,it的威廉士教授主讲。我给您安排个前排的好位置。”
“那敢情好。”
钱明德跟著陈维明走进会场,在前排找了个座位坐下。
陈维明帮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一份会议手册。
“钱老,您慢慢看。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
“行,谢了。”
陈维明转身回到签到台。
继续迎接后面的参会者。
上午的大会报告结束后。
中午安排了自助餐会。
水木大学留学生食堂二楼被临时改成了会议用餐区。 长条桌上摆著红烧鱼、糖醋排骨、油燜茄子和白米饭。
陈维明端著餐盘,径直走到钱明德对面坐了下来。
“钱老,我能在这儿坐吗?”
“坐坐坐。”
钱明德嘴里嚼著一块排骨,“这排骨味道不错,比我们化学所食堂的强。”
“水木的厨师是从京市饭店挖来的,手艺確实好。”
陈维明夹了一筷子茄子。
两人边吃边聊。
话题自然而然从上午的报告內容切入。
“格林教授讲的那个砷化鎵外延生长工艺,思路挺新的。”
陈维明开了个话头。
钱明德放下筷子,摇了摇头。
“新是新,但不实用。他那个工艺对设备的精度要求太高,咱们国內现有条件根本做不到。”
“钱老说得在理。”陈维明应和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咱们国內科研最大的瓶颈不在理论,在设备和工艺。理论上能想明白的事儿,动手一做就卡壳。”
这句话正好戳在钱明德的痛点上。
老人开始滔滔不绝。
“可不是嘛!我搞了一辈子树脂材料,最头疼的就是这个。”
“理论上知道该用什么固化体系、该控什么参数,但设备跟不上,试剂也跟不上。好不容易找到个方向,连个像样的差热分析仪都借不到。”
“那后来怎么解决的?”
钱明德嘿嘿笑了一声。
“后来遇到个厉害的年轻人,帮我把固化剂体系整个换了一遍。”
陈维明举著筷子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哦?什么样的年轻人?”
“一个小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