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温彻准时出现在走廊里。
他头上翘著一撮乱发,眼睛还泛著点肿,但精神头已经完全醒了。
裴凛从小板凳上站起身。
“什么情况?”温彻压低声音问。
“一点半到两点之间,停了二十分钟。”
裴凛的声音极低,“但两点之后,铅笔声重新响了起来,而且频率比之前快了一倍。”
温彻拔出钢笔帽的手顿了一下。
频率翻倍。
看来是有结果了。
“去睡吧,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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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凛先是没动。
他静静看著紧闭的房门,等待了几秒,確认里面的声音依旧流畅,这才转身,步子极轻地走远。
温彻重新坐回小板凳。
他没翻杂誌,而是掏出隨身的小本子和钢笔,借著走廊昏黄的灯光,开始默写《保密条例第三章。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夜班消遣。
实验室里。
顾昭昭的第七个草稿本已经写到了第三十八页。
推导在第十一步卡住了,奇点爆破是个绕不开的死结。
她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桌角,停在了彼得罗夫留下的那四十页手稿上。
手稿的第二十七页,彼得罗夫在处理同构映射时,用过一个略显笨拙的代数几何放缩法。
之前翻阅时,顾昭昭还在旁边用红笔批註过:“路径冗余,计算量过大”。
但在眼下这种反向推演中,这套原本被判定为“绕远路”的笨办法,却成了一支奇兵。
它刚好能避开复杂的几何直观,直接从代数层面暴力破局,得出了一个精確的上界。
而这个结果,与她自创的滤过结构完美咬合。
挡在第十一步的死结,在新的代数转换中瞬间瓦解。
路,彻底通了。
但还没走完。
从第十一步到最终结论,还剩大约二十步推导。
每一步都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与控制。
顾昭昭换了一支新铅笔。
第三十九页。
第四十页。
第四十一页。
凌晨三点四十分,推演至第十七步。
第四十五页。
第四十六页。
凌晨四点零二分,第十九步完成。
只剩最后一步了。
顾昭昭停下笔,將前面四十六页的推导从头到尾仔细復盘。
不等式的方向、常数的取值范围、极限过程的合法性
確认无误,没有任何漏洞。
她翻到第四十七页,笔尖再次触碰纸面。
最后一步是整体收敛。
只需將前面十九步的局部结果,通过縝密的论证,像拼图一样粘合成全局的结论。
所有的技术高山都已翻过,剩下的,只是顺理成章的书写。
铅笔沙沙作响。
一行。
两行。
三行。
写到第五行时,等號右侧那原本冗长庞杂的表达式,奇蹟般地坍缩成了一个极其精简的形態。
顾昭昭停下来,在那个表达式的末尾,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那是一个句號。
不是等號,而是代表证明结束的句號。
顾昭昭盯著那行公式,静静地看了整整两分钟。
目光从最后一行起步,逆流而上。
第四十七页、四十六页、四十五页一直回溯到第七个草稿本的第一页;再往前跳到第六个、第五个、第四个
每一个环节,每一次关键估算。
全部成立,逻辑闭环。
她长舒了一口气,合上草稿本,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檯灯昏黄的光圈温柔地罩著她。
办公桌上,搪瓷盘子里的馒头块和桃酥吃了一大半,碎屑落得哪都是。
七个写满心血的草稿本厚厚地摞在一起,下面压著机房打出的纸带。
脚边的铅笔屑散落一地。
很快,女孩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门外。
温彻的《保密条例刚好默写到第三章第十七条。
笔尖突然一顿。
门里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铅笔声,消失了。
温彻抬腕看了眼表:凌晨四点十七分。
静立了三十秒,確认门缝下再没有任何动静后,温彻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把门推开了一条细缝。
顾昭昭靠在椅子上睡熟了。
桌上的草稿本安安静静地合著。
温彻的目光落在那个本子上。
他不懂高深的数学,但他认得顾昭昭此刻的神態。
当初攻克碳纤维配方的那个深夜,她也是这副模样。
眉头彻底舒展,下頜微微收拢,带著一种倾尽全力后的坦然。
温彻无声地退回走廊,轻轻带上门。
站在门口搓了搓微凉的手,掏出了对讲机。
“江队。”
“说。”江屹的声音在两秒內传出。
哪怕是凌晨四点,这位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