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吾是被吵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反正醒来的时候脸还是贴着地面的，六尾的爪子还按在他胸口上，姿势跟他晕过去之前一模一样。
远处有人在说话。不是战斗的声音了。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有喊的、有骂的、有哭的。
苏先生。苏先生！
阿黎蹲在他脸旁边，手在他眼前晃。
苏吾眨了眨眼。没死。
我知道你没死，你都说两遍了。阿黎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你能自己站起来吗？
苏吾试了一下。胳膊撑到一半，抖了一下，又趴回去了。
不能。
那你怎么打算？
先趴会儿。
阿黎没再拽他。她自己也在喘。翅膀上的灵光比之前亮了不少，但人瘦了一圈。苏吾注意到她胳膊上有几道血痕，像是被混沌之气擦的。
你受伤了。
蹭的，没事。阿黎在他旁边坐下，核心呢？真的好了？
好了。苏吾把脸贴着地面。地面温温的。核心重启之后散发的热量还在。你自己感觉不到？
阿黎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停了几秒。
感觉到了。她睁开眼，灵序……好稳。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稳。
苏吾嗯了一声。
远处传来脚步声。玄清带着一队人走过来。山神守卫的盔甲上全是灰和血。有几个人的胳膊绑着布条，有人走路一瘸一拐。
玄清站在苏吾面前，看了他半天。
核心修好了？
修好了。
混沌退了吗？
苏吾感觉了一下。核心的灵序输出很稳。之前从裂痕里涌出的混沌之气已经完全被压回去了。
退了。
玄清点了点头。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我们损失了二十三个人。
苏吾趴在地上没说话。
重伤十七个。轻伤没数，应该有四五十。玄清的声音很平，像是在报一个他背了无数遍的数字，堕落山神被围歼了大半。残余的往西跑了。松崖的人在追。
二十三个人。
苏吾闭了闭眼。他以前在国图的时候，一年到头最大的损失就是被裁纸刀划破手指。现在二十三条命。
通讯石统计过了吗？他问。
统计了。二十块都还在。玄清顿了一下，方岩的左手废了。灵力经脉全断。
苏吾的手指在地面上蜷了一下。
周桐呢？
轻伤。他说没事。
陆行呢？
那个散修？玄清想了想，灵力耗得差不多了，人还清醒。刚才还问我有没有水喝。
苏吾把脸贴回地面。地面的温度让他稍微好受了一点。
让他来见我。
你现在的样子怎么见人？阿黎小声说。
趴着也行。
陆行来得很快。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的灰厚得看不清原来的肤色。但他走过来的步子还算稳。
他在苏吾面前蹲下来。
苏先生。
你还好吗？苏吾问。
陆行愣了一下。我还好。您呢？
我趴着挺好的。
陆行笑了一声。然后他看了看核心的方向。灵序的光从地面透出来，很均匀，很安静。
苏先生，我之前一直想问。他的声音低了一点，您修核心……是怎么做到的？我之前在国图听人说过修复师。但我以为修复师就是补补纸、粘粘书。您刚才那个……那是修复？
苏吾想了想。
差不多。
差哪了？
就是……规模不太一样。苏吾的声音闷闷的，脸还贴着地面，我在国图修了一千多天的书。修过最大的是一本宋版的大藏经。将近五千卷。
那这个呢？
这个比那个大。苏吾说，大太多了。这是我修过的最大的一本。
陆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您不觉得这很厉害吗？
苏吾翻了个白眼。修东西有什么厉害的。又不是打架。
修东西就是修东西。苏吾说，该补的补，该接的接，该缝的缝。只不过这次这本大了点。
陆行看着他，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了。
苏吾又趴了一会儿。
然后他感觉到了。
最开始以为是错觉。就像手麻了之后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过一会儿就没了。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