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黎把苏吾拖回营地的。
不是扶，是拖。苏吾的腿基本不听使唤了，每走一步膝盖都在打颤。走了半里路，阿黎的胳膊都快被他压麻了。
你能不能稍微用点力？阿黎咬牙。
用不了。苏吾的声音虚得不像话，腿没知觉了。
你是纸糊的吧？
你见过纸糊的能撑到现在？苏吾喘了一口气，我跟你讲，我刚才差点就没醒过来。
我知道。阿黎的声音低下来，你心跳停了有一瞬间。
苏吾没接话。他确实知道。那个感觉太清楚了，像是有人把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突然拽走，又突然塞回来。差一点就塞不回来了。
阿黎不说话了，拖着他继续走。
回到营地的时候，玄清正站在路口跟两个守卫说话。看到苏吾那副样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怎么了？
没事。苏吾靠在阿黎肩上，灵力透支。歇两天就好。
两天？玄清看他，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所以才要歇。苏吾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更像是在抽筋。
玄清让两个人把他抬进了帐篷。
苏吾躺在行军铺上，盯着帐篷顶。脑袋嗡嗡的，心跳时快时慢。灵力透支的感觉比想象中难受。不是疼，是空。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走了，留下的那个洞在呼呼地漏风。
核心裂痕怎么办？阿黎蹲在旁边。
回头再说。
你之前说先修裂痕。
现在修不了。苏吾闭上眼，灵力空了。连最基本的共振都撑不起来。
那什么时候能恢复？
不知道。可能一天，可能三天。
阿黎皱眉。苏吾这个状态她从来没见过。之前灵力透支也不是没有过，但从没这么严重过。
你……她犹豫了一下，不会出事吧？
死不了。苏吾的声音闷闷的，就是空了。
阿黎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口。她把水囊放在他手边，走了出去。
帐篷里安静下来。
苏吾睁着眼看帐篷顶，脑子里在转。
核心两条裂痕还开着。不大了，但也没合上。他刚才试着感知了一下，裂痕在极缓慢地恶化。不是节点在抽了，是核心本身的结构不稳定。修好的部分暂时撑着，但那两个口子就像衣服上的裂缝，不补的话迟早会继续撕。
得修。但现在修不了。
他闭上眼。
图志具现。
上次召唤十三条虚影，灵力被抽干，差点没站起来。如果用第二次呢？
他想了想那个感觉。身体被完全掏空，心脏差点停跳，鼻血止不住，眼前发黑。
不想再来了。
苏吾承认自己怕了。
他不是不怕死。之前冲上去封墨烛通道的时候不怕，是因为没时间想。修核心的时候不怕，是因为满脑子都是怎么修。但图志具现不一样，那个过程太清楚了。每一丝灵力被抽走的感觉，像是有人在慢慢抽他的血。
他不想再体验一次。
但万一需要呢？
苏吾翻了个身，脸冲着帐篷壁。
想那么多干嘛。先恢复再说。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心跳慢慢平下来，但脑子停不了。一会想起句芒那道快灭的绿色痕迹，一会想起第三种灵序逃走时的灵序波动，一会又想起核心里那两条没修的裂痕。
乱七八糟的。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睡着了。
梦里回到了国图。师父老周坐在桌边喝茶，他在修复台前刷浆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很暖和。桌上放着一碗泡面，是他中午没吃完的，已经坨了。
老周说：小苏，你那手绷带缠得不好，拆了重缠。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全是结痂的伤口。绷带缠得乱七八糟，浆糊沾了一手。
然后画面变了。他站在灵序核心前面，核心上有无数条裂痕。他手里只有一根针和一条线。
线不够长。针不够尖。
核心在碎。碎片一块一块往下掉，他站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苏吾猛地醒了。
帐篷里已经黑了。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他的心跳得很快，后背全是汗。
坐起来的时候头晕了一下。他缓了缓，拿起水囊喝了一口。
灵力还是空的。一点都没恢复。
他试着感知图志。十三条目全暗了。不是坏了，是累了。具现把它们也抽干了。条目需要恢复，跟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