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进攻比苏吾预想的还早。
天还没亮透,混沌兽就涌上来了。不是试探性冲锋,是一上来就全军压上。苏吾被通讯石里此起彼伏的喊声惊醒,一骨碌坐起来,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
来了!
他爬起来往北边看。天色灰蒙蒙的,混沌兽的黑色轮廓从地平线上漫过来,密密麻麻,比昨天还多。
苏吾揉了揉脸,擦干净鼻血残痕。精神恢复了一夜,勉强从警戒线爬回的程度。编织法撑不了太久,但比昨晚强。
各段防线准备!玄清的声音从北面传来,还是那么稳。
苏吾跑向中间阵地,一边跑一边习惯性地搓手指。跑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天台之山上方的天空,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了。一道细长的缝隙横在山腰上方的空中,大约三丈长,宽度不到两指。缝隙里透出来的不是光,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把墨水滴进清水里那种浑浊的扩散感。
那是什么?旁边一个山神守卫也看到了,声音发紧。
苏吾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三秒,想明白了。
上千只混沌兽聚集在山下,混沌之气正在加速天台之山灵序的崩坏。这道天裂不是天空在裂,是这一片的灵序撑不住了,在物理层面显现出来的裂痕。再扩下去,整片区域灵序彻底崩溃,不用混沌兽动手,这里自己就塌了。
苏吾!阿黎跑过来,也看到了天裂,脸色变了,那个能修吗?
苏吾没回答。他盯着裂缝,脑子里自动开始分析结构。灵序的裂和古籍的裂本质一样,纸有纤维走向,灵序有脉络纹理,裂口两边的还在,只是断开了连接。
他是古籍修复师。
修东西,是他的本行。
能修。他说。
你疯了?六尾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五根尾巴炸着毛,外面在打仗,你跑出去修天?
不修的话,这边灵序全崩,仗都不用打了,大家一起完蛋。
六尾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
苏吾已经往天裂正下方跑了。
他站在山腰平台边缘,抬头看着裂缝。近看更清楚,裂缝两侧的灵序丝线在微微颤抖,有些已经断了,断口处往外渗着浑浊气息。
苏吾深吸一口气,双手展开,编织法启动。丝线从指尖延伸出去,比昨天细了不少。他小心翼翼地把丝线探向裂缝边缘,先摸清两侧灵序的走向和断口位置。
和修古籍确实很像。第一步都是清理断口。
他开始一根一根地理。
手指在空气中细微地移动,像抚摸一张极薄极脆的老纸。他紧张时搓手指的习惯此刻反而帮了忙,指尖对细微纹理的触感比一般人灵敏。
一根。两根。三根。
苏吾你在干嘛?通讯石里传来松崖的声音,北面压力大,需要你支援!
没空。苏吾咬着牙说,我在修天。
你修什么?
你别管了,撑住就行。
他切断了通讯石的回复,专心干活。
天裂比他预想的复杂。裂缝两侧灵序被混沌之气污染,必须先剥离才能重新连接。好比古画受潮发霉,不能直接粘,得先清霉斑。
苏吾用编织法最细的丝线去清理污染。每一根丝线都得小心翼翼,碰歪了可能让裂缝扩大。额头开始冒汗。
底下战场上,联军和混沌兽已经绞在一起。玄清的长刀闪着冷光,一下一下劈开冲上来的混沌兽。松崖的妖修在东面打得激烈,灵力爆炸声噼里啪啦。
没人有空抬头看他。
除了阿黎。
阿黎站在苏吾身后十步的位置,仰头看着他在空中舞动手指。她看不懂编织法的具体操作,但她能看到那些细微的灵序丝线在裂缝边缘一点一点地重新连接。
他真的要修天。阿黎低声说。
六尾蹲在旁边,尾巴不安地甩着。他一直都是这个德行。别人打架他修东西。
苏吾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全部注意力都在裂缝上。
二十根丝线归位。三十根。污染清理了大约四成。鼻子又开始流血。
但他不敢停。裂缝在微微震颤,停了的话已经归位的丝线可能再次断裂。
让我看看。他下意识地说了句口头禅,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仔细观察了裂缝的整体结构。三丈长的裂缝,他处理了不到一丈。按照目前的速度,全部修完至少还得半个时辰。但他的精神撑不了半个时辰。
得换个思路。
就像修古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