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第三天,苏吾发现自己被坑了。
出发前阿黎拍着胸脯说那条路走过两遍了不会错。他当时觉得挺好,有人带路省事。但他忘了一件事:阿黎是在天上飞的。
他们在船上走。
前面左拐。阿黎从天上飘下来,落在船头。
苏吾看了看海图,又看了看前面。前面一片汪洋,左拐也是汪洋。
你确定?
确定啊,左边有个岛可以歇。
六尾趴在船舷上眯着眼: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又不是鹰。阿黎理直气壮。
苏吾叹了口气,把桨往左打了一点。猼訑从船舱里探出头来,不满地哼了一声。这两天它晕船晕得厉害,几乎整天缩在舱底。
阿黎蹲在船头往后看:小猼訑你还好吗?
猼訑把头缩回去了。
苏吾划着桨,心里默默骂自己。他方向感本来就不好,在陆地上有路标有地标,勉强能分清东南西北。到了海上完蛋了,四面八方全是水,连面朝哪边都搞不清,全靠阿黎指路。
把导航权交给一个十六岁的鸟人少女,他觉得自己脑子进水了。
阿黎倒是很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在天上飞来飞去,一会儿说往左一点,一会儿说直走别拐。苏吾被折腾得够呛,桨打了七八次方向。
你就不能一次说清楚?
我也在调整嘛。阿黎振振有词,天上看的和你们水里走的不一样。
苏吾懒得跟她争。
别划了。六尾忽然说。
苏吾停手。六尾的鼻子贴在海面上,正嗅着什么。它在灵序感知方面比苏吾的眼睛还灵。
下面有东西。
苏吾趴在船舷边往下看。海水清澈,能看到十几尺深,再往下就是一片暗蓝。什么也没有。
阿黎从船上跳起来,在空中悬停,翅膀扇了两下稳住身形。看了一会儿落回来。
我也看不到。但翅膀有感觉。她伸出左手,指尖微微发颤,下面有团东西,像碎掉的灵序。
苏吾闭上眼,把灵序感知往下探。自从在灵沸谷学了编织法,他对灵序底层结构的感知比以前细腻了很多。不是看得更远,而是看得更清楚。就像修古籍,别人看一页纸觉得平平无奇,他能看出纤维走向、厚度变化、哪里补过哪里裂过。
二十尺左右,果然感知到一团模糊的灵序痕迹。很碎,像被什么东西碾过,散落在礁石缝里。
是个灵序节点。苏吾睁开眼,已经碎了,只剩残骸。
能修吗?阿黎问。
苏吾搓了搓手指:不知道。我之前修的都是枢纽级别的,扶桑、灵沸谷那种。这种散碎的小节点没见过,结构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扶桑的灵序是十层叠加,像一座塔。这个碎片更像是……一张饼。三层的,平铺的。跟我在夕泊岛发现的那个废弃节点一样。
六尾竖起了耳朵:那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网络比我们想的延伸得更远。苏吾看着海面,不只是在海外方国那边,中间这些海域也有节点。整条航路上可能都有。
阿黎歪了歪头:你的意思是,这些岛之间本来就有一条灵序连着的线?
不只是连着,节点和节点之间有通道。像驿站一样,一个接一个。
六尾忽然说:那你之前在沧浪岛看到的那个灵序地图印记,上面标的航路,是不是就是这个?
苏吾愣了一下。沧浪岛上的灵序符号航路。那些符号的排列方式,确实更像是节点之间的连接线。
他说,那些标记不是画给船看的,是画给灵序看的。
安静了一会儿。海风吹过,船身轻轻摇晃。
难怪以前飞到大陆这边中间不会累。阿黎摸了摸翅膀,以前飞到一半可以补给,现在没有东西补了。节点全碎了。
苏吾把这个信息记在图志里。灵序节点不只是网络的一部分,还有实际的补给功能。碎了之后,整条航路就断了。
就像一条公路上所有服务区都关门了。
他拿起桨,继续往前。
不修?
先记着,回头研究。三层平铺的修法和十层叠加不一样,我得先搞清楚原理。
阿黎飞起来,盘旋一圈,落回船头:前面还有两个岛,大的那个能休息。天黑前到。
苏吾点头划桨。六尾趴在船尾,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水面。
它看了看苏吾,又看了看阿黎。一个划船,一个在天上飞来飞去指路。配合得还挺默契。
看什么?苏吾感觉到它的目光。
看风景。六尾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