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但苏吾的膝盖不同意。
他蹲下来揉了揉左膝盖，骨头缝里嘎吱响了一声。二十六岁的人，六十二岁的膝盖。国图那几年天天弯腰趴桌上修书，腰和膝盖早就抗议了，到了山海界也没好转，反而因为天天爬山更糟了。
你老了，他对白猡说。
白猡完全没理他，正在路边的灌木丛里拱什么东西。
苏吾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下走。山脊下面是一片密林，树木比招摇山那边的更粗更高，遮天蔽日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不少。空气里有股湿润的霉味，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塌塌的。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他听到了鸟叫。
不是一种鸟，是好几种，叽叽喳喳的，此起彼伏。但其中有一种声音不太一样，低沉，有节奏，像在念什么。不是鸟叫，更像是人在小声嘀咕。
苏吾停下脚步，灵序感知展开。
左前方二十步左右，一棵大树的横枝上，蹲着一只鸟。
体型比鸽子大一圈，灰褐色的羽毛，长得确实像鸠。但它蹲在那里的姿态很奇怪，不是普通鸟那种缩着脖子打盹的样子，而是挺着胸，微微仰头，像在听什么。
苏吾慢慢靠近，看清楚了。
那只鸟闭着眼，但它周围的灵序链在动。
灵序链不是鸟身体里的那种，是周围的。树上的、空气里的、落叶下面的，方圆一丈范围内的灵序链全都在朝它缓缓聚拢，像溪水汇入池塘。灵序信息流过鸟的身体，又流出去，循环往复。
这只鸟在灵序。
苏吾蹲下来，保持着距离，鉴录启动。
图志弹出条目。
灌灌。鹊山山系异兽。状如鸠。鸣声如人呵斥。佩之不惑。灵序关联：精神灵序链与感知灵序链高度活跃，可增强宿主对灵序信息的辨识与理解能力。灵序状态：正常。
完整条目。
苏吾看着佩之不惑四个字，愣了一下。
佩之不惑他读过，《山海经》原文就有这句话。但以前当神话看，觉得大概是什么辟邪保平安的意思。现在鉴录出来的条目给了更具体的解释：增强对灵序信息的辨识与理解能力。
辨识。理解。
这不就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吗？
他现在识物后期，灵序感知能看到灵序链、看到断裂、看到侵蚀，但和之间还差一层。他看得到混沌之气沿水系灵序蔓延，但说不清为什么；看得到天裂分布有规律，但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规律。句芒说理解灵序运行规律就能突破通理，他差的就是这一步。
如果灌灌的灵序关联真的能增强辨识和理解……
句芒，佩之不惑是什么意思？真的有用？
灌灌的羽毛含有特殊的灵序结构，佩戴在身上可以暂时提升精神灵序的敏感度。说白了就是让你看得更清楚、想得更明白。但效果有限，持续时间也不长，大概一两个时辰。
一两个时辰也行，苏吾搓了搓手指，那一点点 clearer 的视野可能就够了。
他想到了灵序编织。上次尝试失败，一个原因是灵力线太细，另一个原因是他看不清所有断端的位置。微型天裂七八条断端他只能同时看清两三条，剩下的模糊不清，所以漏气口子堵不住。的灵序加成能让他看清所有断端……
但他没有马上去抓那只鸟。
灌灌还蹲在树枝上闭着眼灵序。它很安静，很专注，像一个人戴着耳机在听广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苏吾站在下面看了它一会儿。
我不需要你的羽毛，他自言自语，但能不能麻烦你让我摸一下？
鸟当然不会回答他。
苏吾想了想，从图志空间取出一颗育沛果，掰了一小块，放在树下地上。然后他退开了几步，蹲下来等。
灌灌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它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育沛果，歪了歪头，扑棱一下飞下来，小心翼翼地啄了一口。
苏吾没动。
灌灌又啄了几口，吃完了那一小块，抬头看了他一眼。
苏吾慢慢蹲下身，手伸出去。不是去抓，是掌心朝上，跟对鼬鼠一样。
灌灌犹豫了几秒，跳到了他掌心旁边。
指尖碰到羽毛的一瞬间，苏吾感觉到了。
一股清凉的、很细的灵序波动从羽毛传进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走，走到脑子里，像有人在太阳穴上贴了一片薄荷。
他的灵序感知突然变清晰了。
不是变强了，是变清楚了。以前像隔着毛玻璃看，现在毛玻璃擦掉了一层。周围灵序链的细节更多了，树根下埋着的、落叶层里的、远处石头缝里的，全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