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吾是被六尾的一声闷哼惊醒的。
怎么了？他睁开眼。
六尾趴在原地，前腿蜷在身下，整个身体蜷缩得很紧。苏吾看到她背上的毛在微微颤抖。
六尾？
没事。她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疼。
苏吾撑着墙坐直了身体，挪到六尾身边，伸手探了一下她的灵序。
然后他的心沉了下去。
之前缝合的地方松了一大片。那些他好不容易补上去的灵序丝，正在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断裂度在飙升。百分之四十三，四十四，四十五。还在涨。
你刚才当锚的时候，碎片衰减就已经在加速了。六尾的声音从他手底下传出来，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补的那点线，撑不住。
苏吾没说话。他的手按在六尾的背上，指尖已经开始发麻了。那是灵序不稳定的信号。
我有个办法。他说，灵序编织。之前缝的丝线是从外面兜住的，编织不一样，编织是直接把碎片之间的空隙填满，从里面重新连接。
你之前怎么不用？
因为编织需要的灵序多得多。苏吾说，缝合只需要穿针引线，编织需要把整片区域的灵序结构重新搭建一遍。
六尾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有多少？
大概百分之二。土蝼角补了一点。
百分之二，你要编织？
我全给你。
六尾的身体抖了一下。不是疼的，是别的什么反应。
你疯了。她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像平淡的东西，你全给我，你就归零了。归零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后果？
知道。
知道你还给？
苏吾搓了搓手指。他发现自己又在搓手指了，这个毛病真是改不掉。紧张的时候搓，害怕的时候也搓。
不给的话，你的碎片会继续衰减。他说，今天松一点，明天松一点。等到断裂度到百分之五十以上，你的妖核就撑不住了。
那也比你归零强。
六尾。苏吾的声音很轻，我是修复师。修东西是我的本行。如果我连你都修不好，那我学这些有什么用？
六尾没说话了。
苏吾没等她回答，把手掌贴到了她的背上。
灵序从丹田里涌出来。不多，真的很不多。百分之二的灵序，细得像蛛丝，从指尖渗出来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它在发抖。
但苏吾不管。
他开始编织。
跟缝合完全不同。编织是在碎片之间的空隙里搭建新的灵序结构，每一根丝线都要找到正确的角度、正确的连接点。
苏吾的感知范围很小，只能覆盖巴掌大的一块区域。但他只需要一小块一小块地编，从边缘开始，慢慢往中间推进。
第一组碎片连接。额头开始冒汗。灵序消耗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组。第三组。手指开始抖了。每渗出一丝灵序，他就觉得身体里少了一块什么东西。
苏吾。六尾的声音传来，你停下。
不停。
你灵序在掉。
我知道。
百分之一了。
苏吾咬着牙。他能感觉到断裂度的变化。百分之四十五，四十四，四十三。编织在起作用，碎片之间的连接在变强，衰减速度在降低。
但不够。
他的编织速度跟不上碎片衰减的速度。他刚编好一小块，旁边的碎片又开始松了。就像堵洪水，这边刚堵上，那边又开了。
你停下来。六尾的声音变得硬了，你再这样下去，你会归零。
再给我一点时间。
没有时间了。苏吾，你听我说。六尾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苏吾的手顿了一下，你的灵序归零了，谁都救不了我。你活着，至少还能想办法。你死了，我跟着散架，大家一起完蛋。
我不会死。苏吾说，声音有点哑，我只是灵序低，不是去送死。
你离死就差一步了。
苏吾的手停住了。
灵序降到百分之零点八了。再往下，就是意识模糊、器官衰竭的问题了。
他跪在六尾身边，手掌贴在她背上。编织停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刚编好的那一小块勉强稳住了，但其他地方还在松。
断裂度停在了百分之四十一。比之前只降了两个百分点。
苏吾把手从六尾背上拿开。他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都在抖，指尖发白，指甲缝里还有之前补天裂时留下的血渍。
对不起。他说。
六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