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吾跑不动了。
他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慢。脚下的软绵绵地面变得更软了，像踩在稀泥里。
身后，冰夷的混沌投影还在追。
投影的手臂不断地凝聚、伸出、抓向他。每一次都苏吾用共振光弹开，但每一次弹开都让共振光更暗一分。
图志在胸口发热。不是舒服的热，是那种东西在被掏空的热。
苏吾能感觉到图志的灵序残正在顺着精卫羽毛往外流，注入地面，驱动强行共振。像一根蜡烛在烧自己。
苏吾，六尾的声音从他肩膀上传来，有点急，你不能一直这样。图志撑不住的。
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
苏吾没有回答。
他一边跑一边在想一个问题。
共振能弹开混沌寒气。但弹开不是打败。他弹开了五次，寒气又凝聚回来。再弹开，又凝聚。
这不是一场能赢的战斗。这是一场比谁先撑不住的消耗战。
而他先撑不住。
苏吾停下了脚步。
你干嘛停？六尾问。
不跑了。
你疯了？
苏吾没理她。他转过身，面对着追来的混沌投影。
投影的手臂伸了过来。灰白色的光团在掌心凝聚。
苏吾抬起了右手。共振光在掌心亮着，比刚才暗了很多。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把共振光推出去。
他把手掌贴在了地面上。
共振光顺着他的手掌流入地面，然后——他改变了共振的频率。
之前他用的共振频率，是让灵序乱流叠加，形成一堵来弹开攻击。
现在他换了一个频率。
石板上的描述里有一段他没完全读懂的话：乱流非敌，可借之势也。若能引乱流归于己用，则混沌亦可为序。
他之前不理解引乱流归于己用是什么意思。但在跑的过程中，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东西。
在国图修古籍的时候，有一种技术叫。古书的装订线断了，书页散了。修复师不能直接粘。要先用一种特殊的浆糊，沿着书页的折缝溜一遍，让纤维重新咬合。不是把碎的东西粘起来，而是让碎的东西重新在一起。
共振不是只可以叠加。也可以。
如果他在混沌投影的结构里，找到一个频率，让混沌的灵序结构呢？
苏吾把手掌按在地面上，把共振频率调到了最低。
不是叠加。是反向。
他让共振光去匹配混沌的。
混沌的本质是无序。它没有固定的节奏，没有规律。但苏吾要做的，不是对抗这种无序，而是它。
他让共振光的频率跟着混沌的节奏走。
混沌快，他也快。混沌慢，他也慢。
像两个人跳舞。对方跳得乱七八糟，他也跟着乱七八糟地跳。
然后，在某个瞬间，他轻轻地了一下。
不是用力推。只是在混沌节奏的某个节点上，加了一点点力。
就像在钟表的齿轮里，塞进了一根头发丝。
混沌投影的手掌停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
然后投影的手掌继续伸了过来。
但苏吾看到了。
混沌投影的手掌上，有一个地方在微微颤抖。像一块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有用。苏吾低声说。
他再次把手掌按在地面上。这次他把共振频率调得更精确了。
他找到了混沌投影的。
混沌没有固定节奏，但它在深层有一个平均节奏。就像一个人走路，步子大小不一样，但平均速度是稳定的。
苏吾找到了这个平均节奏。然后他在平均节奏的间隙里，塞进了一个反向的共振波。
混沌投影的手臂上的裂纹变多了。
灰白色的光开始抖动。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你在干什么？冰夷的声音从投影中传来。这次不像之前那么从容了。
苏吾没回答。他在集中精力。
共振光从地面注入混沌投影的结构内部。不是攻击，是干扰。像往一锅沸水里滴了一滴冷水，让沸腾的节奏乱掉。
混沌投影开始不稳定了。
手臂在颤抖。手掌在颤抖。整个投影都在颤抖。
然后，投影的胸口出现了一个空洞。
不是被打穿的。是混沌之气在那个位置短暂地了，露出了投影内部的结构。
苏吾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