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尾的第三条尾巴在黑雾里一闪一闪,光比昨天暗了不少。
什么情况?苏吾站起来。
句芒飘在谷底上方,脸上的呈现慌乱的表情。
冥气浓度在飙升。句芒说,谷底的空间结构在变化,幽都和这边的边界在变薄,快合并了。
合并了会怎样?
所有冥气涌过来,灵沸谷变成幽都的一部分。
六尾呢?
它会被冥气淹没。九尾狐血脉再强,纯冥气也扛不住。
苏吾的手指开始搓了。
还有多久?
半天,也许更短。
苏吾站在谷边,看着底下翻涌的黑雾。
有办法吗?
句芒看着他,但你可能不想听。
从这边堵不住。得进去,从幽都那边把裂隙堵上。
苏吾没说话。
你进去,找到裂隙的幽都端,从里面封住。句芒说,只有这一条路。
苏吾看了看谷底的六尾。
第三条尾巴的光又暗了一点。
他说。
你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苏吾开始把袖口扎紧,考虑完了。你守着六尾,我进去。
你灵序只有一成半,进去之后灵序感知会完全失效,你连路都找不到。
那我就摸着墙走。苏吾说,我修书的时候,有一次修复室停电,我在黑暗里摸黑修了两个小时,也没修坏。
句芒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苏吾沿着谷壁往下走。
石壁上的灵序膜在他手指底下微微发亮,是他昨晚糊的那面墙延伸过来的。越往下走,空气越冷,冥气的味道越浓。
到了谷底,他的脚踩进了黑雾里。
冷。
不是冰夷那种冷,是另一种。冰夷的冷是锋利的,像刀子割。这种冷是钝的,像一块湿棉被捂在脸上,闷得慌。
灵序感知放出去。
一尺。
就一尺。
再远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像是感知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句芒,我还剩多少灵序感知范围?
没有回答。
句芒?
还是没有。
苏吾站在黑雾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句芒没跟下来。
它是残魂,冥气对它来说比对他更致命。它留在上面了。
苏吾一个人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发现方向不对。
他明明面朝北走的,但走了十步之后,他面朝的是南。
他转了个身,往回走。走了二十步,发现自己不在原来的位置。
谷底的峡谷只有三十丈宽,按理说二十步应该走到头了。但他周围全是黑雾,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到。
他说。
他停下来,蹲下去,手按在地上。
地面很冷,冷到手指碰上去就疼。但更奇怪的是,地面的触感不对。不像石头,太光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无数年的那种光滑。
苏吾站起来,又往前走。
这次他每走一步都在地上做一个记号,用手指在石头上划一道。
走了一百步。
他低头一看,脚边就是一道划痕。
像他从来没走过一样。
空间在这里是扭曲的。他走的路不是直的,是被什么东西弯折了,起点和终点叠在一起,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苏吾站住了。
他闭上眼,想了三秒钟。
然后睁开眼,不再管方向,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走。
既然走不出,就不走了。往前,哪边都行。
温度还在降。
他开始能看到自己呼出的气了,一团一团的白雾在脸前散开。手指已经冻得发紫,指甲劈裂的地方疼得钻心。
然后他看到了影子。
不是他自己的影子。是别的东西。
在视线的边缘,黑色的、模糊的轮廓,在动。他转头看,没有了。转回来,又在动了。
像余光里的虫子,你怎么看都看不到,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苏吾的脚步快了一点。
影子越来越多。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片。在他周围,在视线够不到的地方,密密麻麻地晃。
别看了。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继续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