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山的第二天傍晚,下了一场雨。
不大,但很冷。雨点打在脸上像针扎。
苏吾找到一处山洞躲雨。洞不算深,勉强能容纳两个人加一条狐狸。
六尾缩在角落里抖毛。
北山经的雨怎么这么冷?它说,昆仑的雨好歹是温的。
因为北山经纬度高。苏吾说。
什么度?
就是……离北极近。
北极是什么?
苏吾愣了一下。
就是大荒北极。他说,烛龙被封印的地方。
六尾不说话了。
苏吾在洞口生了一堆小火。火焰很小,只够暖暖手。
他从背包里掏出干粮啃了两口。味道依然像石头。
句芒。他轻声叫了一句。
图志里没反应。
句芒?
还是没反应。
苏吾以为他又睡着了,正准备放下图志,一个声音忽然从里面传出来。
我醒着呢。
句芒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你这几天一直在睡。苏吾说。
我知道。但你刚才说北极的时候,我醒了一下。
为什么?
句芒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苏吾没预料到的话。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或者说,没说完。
苏吾放下干粮。
什么事?
关于墨烛。句芒的声音变得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上次在昆仑的时候,我跟你说了他的来历。他本名叫渊,是个普通灵修,被烛龙之心选中之后被侵蚀了。这些你还记得吧?
记得。
但我没说完。句芒顿了一下,我只说了他是谁,没说他想干什么。
苏吾的手指不自觉地搓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
墨烛不只想打破灵序。句芒说,他有完整的计划。
山洞里安静了几秒。外面的雨声变得很清楚。
苏吾说。
句芒深吸了一口气。
烛龙,你知道吧?山海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掌管昼夜交替。上古大战之后,诸神联手把烛龙封印在了大荒北极。
这个我知道。
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封印不是杀了它。句芒说,烛龙还活着。在大荒北极的混沌深处,它一直在。
苏吾没接话。
墨烛要做的,不是让灵序崩溃就完了。句芒继续说,他要让灵序彻底崩塌。灵序一崩,封印就碎。封印碎了,烛龙就能从大荒北极出来。
然后呢?
然后烛龙重塑天地。
苏吾的手停住了。
重塑?
句芒说,在混沌之中,烛龙重新创造一个新的世界。没有灵序,没有诸神,没有山神,没有修士。所有现在存在的东西都会被打散,然后在混沌中重新凝聚。
苏吾感觉自己的后背凉了一下。
不是冷的,是另一种凉。
所以他的计划是……毁灭现在的世界,然后让烛龙重新造一个?
在他看来不叫毁灭。句芒说,叫回归。他觉得现在的世界是被灵序扭曲的,是不自然的,是病态的。只有回到混沌才是健康的。
苏吾靠在山洞壁上。
他想起了祝余说的那些话。墨烛管灵序叫诸神的锁链。他认为混沌才是自由。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墨烛不是疯子。
他有一套完整的世界观。
在他眼里,灵序不是骨架,是牢笼。世界不是被保护着的,是被囚禁着的。而他要做的,是打开牢笼,放出一只上古神兽,让它把整个世界推倒重来。
他有他的道理。苏吾忽然说。
句芒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他有他的道理。苏吾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激动,也没有愤怒,从他的角度看,灵序确实是诸神设下的规则。诸神创造了灵序,灵序规定了万物的秩序。但谁规定这个秩序就是最好的?也许在混沌里,万物真的更自由。
那你认同他?
苏吾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很稳。
他说,我有他的道理,但我不会那么做。
为什么?
苏吾想了一会儿。
你见过修书吗?他问。
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