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天裂修好的时候，苏吾觉得自己像个刚学会缝扣子的裁缝。
缝歪了，但扣子好歹挂住了。
那是在离开灵石矿脉后的第二天，苏吾沿山脊往南走，灵序感知扫到左前方一处岩缝有异样波动。他走过去一看，果然，一道微型天裂，跟招摇山那道差不多大小，混沌之气正往外渗。
第一次修天裂的时候，他紧张得手心冒汗，灵力引导磕磕绊绊，灵石按上去差点弹开，像个新手往墙上贴壁纸，贴了撕撕了贴。
这次不一样。
苏吾蹲在裂缝前搓了搓手指，从图志空间取出灵石。他没有犹豫，灵石对准裂缝中心按下去，灵力顺着手掌灌入灵石，灵石亮起来，青光沿着裂缝边缘蔓延，灵序链像被牵引的丝线一样缓缓重新接合。混沌之气嘶嘶地缩回去，裂缝合拢。
整个过程不到半炷香。
进步了，句芒说，语气里难得带了一点认可，第一次你用了将近一炷香。
熟能生巧嘛，苏吾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修了三年虫蛀书，手稳。
白猡在旁边啃草，头也不抬。
苏吾在图志地图上做了标记：修复点一，招摇山南麓偏东，微型天裂，已封堵。
第二天下午，第二道。
这道比第一道大一点，差不多两臂宽，裂缝边缘的灵序链断得更彻底，像被人生生撕开的一样。混沌之气渗出的速度也快，周围的草木已经开始枯黄。
苏吾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他发现这道裂缝有个特点：混沌之气不是均匀渗出的，而是沿着裂缝左侧更密集。左侧灵序链断裂的方向一致，都朝南偏东。
为什么？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沿着裂缝走了一圈。灵序感知让他看清楚了：裂缝左侧连接着一条水系灵序链，混沌之气顺着水系灵序在蔓延，所以左侧渗出更快。
水系灵序是通道，他自言自语，混沌之气走水路。
句芒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苏吾把灵石按在裂缝左侧先封，青光顺着水系灵序链延伸，先堵住了主要通道，然后再处理右侧。裂缝合拢。
这次用了不到半炷香，比第一道还快，因为找对了顺序。
你注意到水系灵序了，句芒说。
嗯，之前你说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混沌之气沿水系灵序蔓延而不是沿山体灵序。我想了一下，水系灵序链比山体灵序链松散，连接不那么紧密，气容易钻。
句芒没说话，但苏吾感觉图志空间里的那缕残识波动了一下。如果残识能点头的话，大概正在点头。
标记：修复点二，微型天裂，偏大，已封堵。水系灵序为混沌之气主要通道。
第三道，第三天。
这道又小，好修。但修完之后苏吾坐在石头上发了半天呆。
他在看地图。
图志地图上，他已经标记了五处天裂位置：招摇山微型、溪谷小型、加上刚修的这三道微型。五道天裂分布在招摇山到鹊山之间大约两百里的范围内。
越往南，天裂越密。
他把地图缩小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五道天裂连成线的话，是从北偏西到南偏东，一条斜线。而且地图上还有更多他还没去确认的灵序断裂点，灰色的标记，密密麻麻。
句芒。
这些灰色标记都是灵序断裂点？
是的。灵序感知能探测到的范围有限，超出范围的只会显示为灰色。
我修了五道天裂……地图上灰色标记少说有几十个。
句芒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呢？
苏吾搓了搓手指。他想起修复室里那些虫蛀书。有时候一本书虫蛀不算严重，修着修着翻开下一页，下一页也蛀了，再下一页还是。蛀虫不会只蛀一个地方，它们从一页蔓延到另一页，从一本蔓延到相邻的几本。如果你只修其中一本，过不了多久它又会被旁边的蛀书传染。
我修的速度，跟不上裂的速度，苏吾说。
你总算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你早就知道？
我一直在等你自己看出来，句芒的语气平静，看见是一回事，理解是另一回事。你自己发现的问题，比别人告诉你的，理解要深得多。
苏吾没有接话。他盯着地图上那些灰色标记，脑子里转得很快。
修书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本书虫蛀了，你不能只修那一页，你得把整本书都检查一遍，找出所有蛀点，从源头开始处理。否则修好一页，蛀虫从隔壁页又钻过来，白干。
天裂也一样。他不可能一道一道修，修一道裂两道，永远修不完。他得找到源头，或者至少找到规律。
为什么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