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谁以前在地下室囤过一箱空罐头。
伊森掉下去的时候,木板、灰和那箱罐头一起砸下来,叮叮当当滚了满地。最后一只罐头撞到墙角,转了好几圈才停。
他仰面躺在一张发霉床垫上,嘴里全是灰。
后腰还硌着东西。
伊森伸手摸了半天,从身下扯出一只压扁的金属饭盒。
“……我今天到底还要摔几次。”
没人回答。
头顶那个洞已经被断木和灰尘遮住大半,只能漏下一点光。吉尔的声音从上面传过来,隔着木板,听不清在喊什么。
伊森想坐起来,右肩刚动,疼得又倒了回去。
“行。”
这次没有“很好”。
他最近已经有点烦这个词。
右臂像被人从肩窝里拔出去半截,垂在旁边使不上力。左手倒还能撑,只是刚接回去的手腕又开始渗血。
伊森用左手摸了摸右肩。
位置不对。
“脱臼了。”
他以前没处理过脱臼。
也不觉得今天是个适合第一次练习的日子。
几米外突然响了一声。
不是脚步。
象有人在铁架下面翻身。
伊森立刻把枪抓起来。
扣扳机。
空响。
他盯着枪两秒,慢慢把它放低。
“这也没了。”
塌掉的铁架下面,一只手伸出来。
杰克抓住架子边缘,先把头顶那块木板掀开。
他摔得比伊森更难看。
一条腿被压在铁架下面,裤腿撕开,膝盖的角度怎么看都不应该继续走路。
杰克低头看了看。
“这地板。”
他喘了两口气。
“卢卡斯前年就说下面潮。”
伊森靠着墙坐起来。
“你们家维修问题能不能以后再聊?”
“现在也不晚。”
杰克把铁架推开。
那条腿先拖在地上。
第一步很难看。
第二步还能听见关节里一声很轻的错响。
第三步,他已经能把脚踩下去了。
伊森没说话。
杰克活动了一下膝盖。
“你看,还能用。”
“我看见了。”
“那跑什么?”
“因为我脑子还能用。”
杰克笑了一声。
伊森已经起身往后退。
右肩完全抬不起来,只能让手臂贴着身体。他绕过一排老锅炉,差点被地上的空罐头滑倒,鞋底踢出去一只,滚进黑暗里。
杰克在后面慢慢走。
根本不急。
“孩子。”
“别这么叫我。”
“你老婆来的时候也不爱听。”
伊森脚步一下停了。
杰克没继续说。
只是在锅炉另一侧笑。
伊森回头。
“你说什么?”
没有回答。
他往后退了一步。
脚跟撞到门坎。
身后的房间有股很重的清洁剂味。
伊森转进去,反手柄门推上。
门锁坏了。
他只能把旁边一只塑料桶拖过去顶着。
右肩每动一下都疼。
顶到一半,他忍不住靠着墙停下来。
外面脚步还在。
伊森盯着自己右臂。
再这样下去跑不了。
他试着用左手托住手肘,往上推。
疼得立刻松了。
第二次还是不行。
门外响起杰克的声音。
“要帮忙吗?”
伊森咬着牙。
“你站远点就算帮忙。”
“家里人别客气。”
伊森深吸一口气,把右臂夹在身体和墙之间。
他不知道该怎么弄。
只记得以前看过有人处理脱臼,动作都很利落。
那是电影。
电影里也没人在旁边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找你。
他第一次撞墙没撞对位置,疼得眼前一黑。
第二次根本没敢用够力。
外面的桶动了一下。
伊森闭眼。
第三次,他用整个身体往墙上一顶。
肩窝里“咯”地一下。
疼得胃里酸水都上来了。
他弯腰干呕。
门也在这时候被推开。
塑料桶滚到一边。
杰克站在门口,看见他扶着墙喘。
“自己弄好了?”
伊森抬头。
“现在开始收费。”
他抓起桌上一只玻璃瓶扔过去。
瓶子砸在门框。
杰克偏了一下头。
伊森从另一扇门跑了。
这里以前象是旅馆或者餐厅的后勤处理区。
墙上还留着褪色的卫生检查表。
后来不知道被谁改成了别的用途。
长桌上的东西没收。
旧手套。
剪掉名字的行李牌。
一卷用到一半的黑色垃圾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