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贝卡刷到第三遍牙的时候,牙刷断了。
倒不是刷毛掉了,也不是杯子碰翻了。
塑料柄从她拇指下面裂开,前半截“啪”地掉进洗手池,沾了一圈白色泡沫。
瑞贝卡保持着张嘴的姿势,看了它好一会儿。
洗手池边已经放着两支备用牙刷。
昨晚值班护士放的。
她当时还觉得有点夸张。
现在看来,对方比自己有先见之明。
瑞贝卡吐掉嘴里的泡沫,打开水龙头。水柱刚出来,她伸手去拧小,金属把手在掌心里歪了一点。
她立刻松手。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是非常苍白,眼白里的灰红已经退下去不少,颈侧那些突出的血管也平了大半。只要不靠得太近,看起来最多象一场高烧刚退的样子。
她盯着镜子看了两秒。
这次镜子里的人没有比她先动。
算是进步。
瑞贝卡拿起第二支牙刷,没敢继续刷,只用水漱了几遍。
嘴里还是有味道。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她明明已经刷了三遍,却总觉得阿利亚斯的那块血肉还卡在后槽牙旁边。她知道这是记忆,不是真的。
知道没什么用。
护士推早餐进来时,瑞贝卡已经把断掉的牙刷、歪掉的水龙头和昨晚捏瘪的纸杯整整齐齐摆在洗手台一角。
护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我会报维修。”
“顺便问问牙刷算不算医疗耗材。”
护士没听懂她是不是认真的。
瑞贝卡自己也懒得解释。
早餐是一碗牛肉汤,两片面包,还有一个煮鸡蛋。
瑞贝卡盯着那碗汤。
“有西红柿的吗?”
“没有。”
“蔬菜呢?”
“厨房现在只供应几种固定餐。”
“饼干?”
护士从推车下面翻了翻,还真找到两小包。
瑞贝卡接过来。
她并非吃不下牛肉。
恰恰相反。
牛肉汤闻起来实在是太清楚了。
哪一块肉切得薄,哪一块带筋,汤里漂着的油脂温度多高,她甚至不用低头都能分出来。
这让她没什么胃口。
饼干第一口有味道。
咸。
第二口也有。
瑞贝卡慢慢嚼完三块,胃里却还是空。
就好象身体根本不承认这种东西算食物。
隔壁采血室传来玻璃管碰撞的声音。
很轻。
护士没听见。
瑞贝卡手里的第四块饼干停在嘴边。
有人正在扎针。
橡胶管勒住手臂。
针尖进去。
血顺着管壁流进采血管。
她甚至能听见最开始那一点撞到玻璃底部的声音。
胃突然收了一下。
瑞贝卡把饼干放回包装袋。
护士问:“吃饱了?”
她想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护士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问,把牛肉汤原样端走。
临走前,她把门口那只金属垃圾桶往外挪了挪。
昨晚瑞贝卡只是想用脚把它推开一点。
底部现在还凹着。
上午的身体评估安排在另一间观察室。
克里斯来得比医生还早,坐在门外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杯自动售货机咖啡。她喝一口,皱一次眉,却一直没扔。
瑞贝卡出来时看了她一眼。
“难喝就别喝。”
“我昨晚没睡。”
“这跟折磨舌头有什么关系?”
“提神。”
瑞贝卡伸手。
“给我尝一口。”
克里斯把杯子往后收。
“不行。”
“我现在还能分辨咖啡。”
“你昨天还能分辨阿利亚斯呢。”
瑞贝卡脸一下黑了。
“以后能不能少提这个?”
克里斯嘴角动了一下。
“可以。”
她还是没把咖啡给她。
医生拿来握力测试器。
瑞贝卡先接过来看了一遍,又问:“这个弄坏要赔吗?”
“正常使用不会坏。”
“我问的是弄坏以后。”
医生沉默了一下。
“应该走设备损耗。”
“那我放心了。”
她刚握下去,指针一下顶到底。
外壳发出一声裂响。
屋里三个人同时低头。
瑞贝卡把手松开。
测试器侧面多了一条细缝。
“……你刚才说能报损,对吧?”
医生把仪器接回去,没有回答。
第二项是步态和反应。
瑞贝卡从床边站起来,右脚刚落地,人已经往前窜了半步。她自己先愣住,硬生生收住身体,鞋底在地上擦出一声。
“我没准备跑。”
医生在表上记东西。
“再走一次。”
第二次她刻意慢很多。
第三步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