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贴着海雾不断往前压。
那座荒岛,最先露出来的不是高塔,而是西侧被浪打断的悬崖。钢架还斜在海里,断口被盐和锈咬成暗红色。再往上,那座克莱尔最后看见的维修门只剩一块歪斜的金属板,时不时被风掀动。
她坐在舱门旁,左臂套着一副灰黑色护具。
护具内侧每隔十分钟升温一次。热片贴住皮肤时,锁骨下那条黑线便往回缩,手指也会跟着僵上几秒。
巴瑞坐在她对面,第三次取下弹匣。
他看了一眼,又装回去。
只是想让手里有件事做,不去想着莫伊拉的事情扰乱心神。
克莱尔没有提醒。
蕾欧娜半跪在她面前,把护具温度调低一格。
“再高会烫伤的。”
“会长回来。”克莱尔活动了一下手指。
“所以你就准备反复烫嘛?”
“总比它爬到脖子上强。”
蕾欧娜抬眼看她。
克莱尔先把视线移开。
艾达靠在舱壁旁,替蕾欧娜把安全绳扣紧。她检查了一遍锁扣,又顺手压住蕾欧娜外套下露出来的一截枪带。
“海岛、雾,还专门避开了所有游客。”
她朝窗外看了一眼,露出了很熟悉的微笑。
“这算我们的蜜月旅行嘛?”
蕾欧娜把枪套往上提了提。
“飞机上还有巴瑞呢。”她提醒道。
艾达看向对面。
“就当家庭套票了。”
巴瑞终于抬头。
“你们一直这样?”
克莱尔按住又开始发热的左臂。
“现在算安静的了。”
驾驶员的声音从前舱传来。
“三分钟后抵达旧采石场。南侧码头还在清理,不能停。我们只能从上方绳降。”
巴瑞把弹匣推回枪里。
这次没再取出来。
他在临时基地等了二十七天。前七天,岛外的风浪连无人机都送不进去。第十天,第一艘侦察艇在南侧触礁。后来海岸警备队准许远程搜救,却不准任何人登岛。
巴瑞每天都去问一次。
问到最后,负责审批的人只要看见他走进走廊,就先把拒绝的理由摆到桌上。
蕾欧娜接管行动的那天下午,他只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出发。
没人再劝他等了,大家都能理解。
舱门拉开后,海风一下灌满机舱。
旧采石场被雾压在下方,几条废弃轨道交错穿过灰白岩层。起重机的吊臂折在坡上,锈蚀的钢索被风吹得左右摆动。
四根绳索落下。
克莱尔第二个落地。
靴底碰到碎石时,左腕的护具震了一下。黑线没有向外鼓,她才松开绳扣。
巴瑞已经端枪走到前面。
采石场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一个月前散落在轨道旁的尸体不见了。地上还留着拖行痕迹,方向全都指向西侧遮光棚。几只绿色手环半埋在碎石里,指示灯竟然还亮着。
艾达最后落地。她没有穿行动队配发的外套,装备上也找不到任何正式编号,依旧是一袭红衣。
巴瑞在起飞前问过她属于哪个部门。
艾达当时正往蕾欧娜的背包里塞备用弹匣,只回了一句。
“家属。”
现在,她蹲下摸了摸一道拖痕。
“这个肯定不是机器拖的。”
“有人清过路?”巴瑞问。
“或者赶过东西。”
她抬头看向遮光棚。
棚里先响起一声轻碰。
巴瑞刚往前半步,靴尖勾住了一根细线。
远处一排空罐头从铁架上掉下来。
叮叮当当的声音顺着轨道滚进雾里。
克莱尔看向巴瑞脚边。
那不是炸弹。
只是一套手工警报。
遮光棚里立刻传出密集的摩擦声。
十几名感染者从阴影里扑出来。它们的手环大多还是绿色,皮肤却已经被黑色血管撑裂,见光后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
巴瑞抬枪连开两枪。
一枪打断了最前面一人的膝盖,一枪击中后方那只的肩口,把两具身体一起撞翻。
“左边!”
克莱尔提醒时,自己已经冲了过去。
她没有用左手。
右肘撞开扑来的感染者,夺下对方手里的铁钩,反手砸进第二只的颈侧。黑色血液溅在护具上,很快冒出一层细小白烟。
右侧轨道上还有更多。
艾达踩上翻倒的矿车,借着车厢边缘跃到高处。她抬手一枪打断棚顶悬着的扬声器线路。
扬声器落地,里面却没有声音。
“不是它们被叫醒的。”艾达说,“是那排罐头。”
“谁布的?”巴瑞问。
没人回答。
第三批感染者却已经越过碎石坡。
蕾欧娜往前一步。
她没有拔枪,只是抬起左手。
一阵极低的震颤从空气里荡出去。
最前排的感染者同时顿住,像身体里某种东西忽然认错了主人。后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