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扇门弹开以后,走廊里反而静了几秒。
锁舌退回金属槽,撞出一声脆响。紧接着是第二扇、第三扇。声音从这一层徐徐滚向楼下,又沿着看不见的楼梯绕回来,象有人拿着一串钥匙,慢慢把整座监狱放了出来。
莫伊拉握着手电,没有往前,她开始恐惧了,手环上的灯改为黄色。
光束照过两边敞开的牢房。
左边那间空着,床垫被撕开,里面的填充物拖了一地。右边有人缩在床下,只露出一只沾满灰的脚。更远处,一个男人扑到门口,手臂上套着绿色手环,嘴里反复念着“别关门”,却不敢迈出牢房。
克莱尔听见了太多东西。
骨头蹭过地面,伤口在发炎,某处肺部积着液体。楼下有一道疼痛格外尖,象有人用钝刀沿着肋骨往里割。
她转向楼梯。
莫伊拉把撬棍横在她面前。
“等一下。”
“下面有人。”
“我知道。”
莫伊拉蹲下,把手电贴近地面。
楼梯口铺着一层薄灰。没有脚印,没有拖拽痕迹,连铁门下方结的锈都完整。
克莱尔大脑里的疼痛还在。
一阵接一阵,位置却始终没动。
莫伊拉用撬棍敲了敲墙角。水泥后面传来空响。她沿着裂缝撬开一块松动的墙皮,里面塞着一只巴掌大的设备,几根细线连进墙内。
设备每亮一次,克莱尔肋侧便跟着疼一下。
莫伊拉看着她。
“它一直在叫。”
克莱尔伸手柄设备扯了出来。
那道疼痛立刻断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金属盒。外壳没有任何编号,只有一枚仍在闪铄的小灯。
“他们知道我能感觉到这种感觉。”
“知道得还挺细。”
莫伊拉用撬棍砸下去。外壳裂开,里面的线圈弹出来,在地上抽了两下。
楼下真正的疼痛仍然存在,只是没那么响了。
克莱尔把撬棍换到左手。
“我们走有脚印的路,那样稳妥一点。”
“这句听着可靠多了。”
她们沿走廊向前。
牢门全部敞着,里面的人却没有都出来。
一个戴黄灯手环的女人蹲在门后,双手捂着耳朵。有人从她门前跑过,她便把头埋得更低。另一名囚犯满脸是血,举着半截床栏冲向任何靠近的人,手环却还是绿色。
他朝莫伊拉扑过来。
克莱尔侧身挡住,抓住床栏往下一压。
男人被带得跪在地上,仍在骂,肩膀撞上克莱尔腰侧。克莱尔没有用白色纤维,只反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推回牢房。
“放开我!门要关了!”
“门没关。”
“你们会关的!”
男人一口咬向她手臂。
克莱尔按住他的下颌,将他连人带床栏卡在门边。那只绿色手环在他腕上晃个不停,颜色却一点没变。
莫伊拉从地上捡起一条旧束带,把男人的手固定在床架上。
“他看起来比我们都象要变异的样子。”
“他没活化。”
“你怎么知道?”
克莱尔看了眼男人颈侧。
皮肤下没有异常增生,也没有恐惧病毒正在改写组织时那种发热和胀痛。
“他只是想打人,释放情绪。”
男人在床边骂得更凶了,甚至有些词语莫伊拉根本听不懂。
莫伊拉把门半掩,没上锁。
“绿色,看来也不代表人很友善。”
话音刚落,前方牢房里传来一声撞击。
一个年轻男人缩在墙角,双臂抱着膝盖。他没有伤,也没有攻击任何人,手环却已经从黄色往更深的颜色跳。
走廊扬声器里突然响起铁门闭合的声音。
咔哒。
年轻男人的肩膀猛地抬起。
第二声锁响紧跟着落下。
“别关门。”
他往墙角挤,后脑撞在水泥上。
“我不回去。别把我放回去,别把我放回去!”
莫伊拉抬头查找扬声器。
第三声锁响。
男人腕上的颜色压成暗红。颈侧血管先鼓起来,随后像被什么从皮肤下面顶开。他抬手抓住自己的喉咙,指甲陷进肉里。
克莱尔冲过去。
“看着我,门是开的。”
男人根本没看她。
肩胛骨从衣服下顶出一块不自然的轮廓。他的手指迅速变长,关节一节节错开,指甲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莫伊拉找到了扬声器,撬棍砸碎外层铁网。
录音停止了。
但,已经晚了。
男人已经彻底变异扑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囚犯。
克莱尔抓住他的后领,将人甩向空牢房。变异后的身体撞断床脚,又从地上爬起来。它没有了刚才求人的声音,只剩喉咙里挤出的气音。
克莱尔握住撬棍,避开它伸长的手臂,从侧面砸中膝关节。
骨头折下去。
它仍向前爬,想要撕咬。
第二棍落在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