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0月,灰塔第七训练场。
靶场的灯光,冷得象手术刀照在每个人身上。
里昂抬手,扣下了手中短吻鳄手枪的扳机。
第一枪打碎移动靶眉心。
第二枪穿过感染者模型的咽喉变异囊。
第三枪,压低,打断膝盖。
第四枪补在脊柱。。它的速度比普通丧尸快得多,塑料骨架里嵌着机械驱动,喉咙里还装了会喷雾的压力阀,灰塔还是投入了很多资本在仿真训练上。
白雾喷出来的一瞬间,里昂侧身避开。
她没有退太远。
脚上的高跟马丁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一声。她顺势旋身,短裙边缘被动作带起一点弧度,黑色油光丝袜在冷光下闪过一层湿亮的光。下一秒,她膝盖顶住仿真体胸口,手枪抵上它下颌。
砰。
训练场顿时安静下来。
广播里传来电辅音:
“仿真结束。污染判定:零。反应速度:a。弹药消耗:低于标准值百分之十二。”
里昂收枪。
她今天穿得很不象传统意义上的特工。
黑色皮草外套披在肩上,上身是贴身的黑色战斗女士长袖,下身超短裙,黑色油光丝袜一路延伸进高跟马丁靴。脸上略施粉黛,眼尾压了一点淡色阴影,唇色不重,却足够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象能把某个酒会变成犯罪现场。
可她一站在那里,只会让人第一眼觉得漂亮,第二眼就会让人觉得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女人。
她看靶场出口的方式,看通风口的方式,还有她收枪时从不把枪口扫过自己人的习惯,全都藏不住她的锐利。
再精致的妆,也盖不住这位反生化老兵的特点。
当然,其实是反生化“女王”。
一名年轻技术员隔着观察窗看了她好几秒,像没想明白为什么有人能穿着这身衣服完成高强度仿真,还没崴脚。
旁边年纪大些的中年男性教官拍了拍他的肩。
“别看了。你再看,她也能在三秒内卸掉你两条骼膊。”
这两年里昂跟自己体内的病毒融合度越来越高,她的身体素质可以说得上质的飞跃,而且拥有了一定的自愈能力,离人越远,离神越近。
技术员立刻低头,假装调数据。
里昂摘下耳机,走出训练区。
她经过镜面墙时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女人已经和两年前的新西兰小屋里不太一样。长发打理得很自然美丽,肩线比过去柔和得多,腰身被衣服勾勒得清楚。她已经知道怎么穿裙子走路,怎么控制女人的体态,知道高跟马丁靴踩下去应该用多大力气走出美丽的猫步,甚至知道什么样的唇色不会在战斗后显得象刚咬过人。
可她还是会看那些都曾经被怪物碰过,也被病毒碰过的地方。
她收回视线,象什么都没发生。
训练场外的休息区空着,只有一杯咖啡放在桌上。
杯子还温着。
杯底压着一张旧票根。
里昂拿起来。
票根来自伦敦一间剧院,背面有一行熟悉的字:
别穿那双靴子。
a
里昂看了两秒,露出了一个微笑,把票根夹进随身小本里。
小本已经快满了。
里面有新西兰老电影院的票根,一张折得很小的湖边小屋收据,一只木雕小羊的购物标签,一颗草莓糖包装纸,还有一枚空弹壳。弹壳边缘有一点红色唇印,不知道艾达是什么时候印上去的。还有这两年好多艾达不知道啥时候塞来的东西。
里昂看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问。
灰塔里很多人都不问。
大概也不敢问。
她和艾达王之间的关系,从来没有被正式承认过。没有一句“我们在一起了”,也没有任何能写进文档的声明。可这两年里,艾达出现在里昂安全屋的频率,比某些灰塔固定员工还要稳定。
有时候是咖啡。
有时候是情报。
有时候是一件里昂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量过尺寸的女式外套。
有时候只是半夜窗台上多出一支红色口红,像某种不讲理的占领标记。
萨琳娜有一次在通信里冷冷地说:
“下次,让艾达王别用我的情报网给你订晚餐。”
里昂当时沉默了一下。
“我想,她只是顺手。”她发出了很无奈的声音,当然其实她还是很开心的。
萨琳娜那边翻文档的声音停了一下。
“她顺手的方向不能总越界。”
这句话后来被里昂记了很久。
她把咖啡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
艾达记性太好,有时候让人恼火。
通信器就在这时响了。
里昂接通。
萨琳娜的声音传来,干脆,没有前奏。
“方便吗,里昂?”
里昂低头看了眼自己刚解开一半的皮草扣子。
“你问这个,通常说明我不方便也没用。”
“正确。”
里昂优雅地坐到椅子上,腿自然垂下,把咖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