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里昂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我知道。”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知道。
但至少他听见了。
米勒在更衣室外等他。
她手里拿着一副黑色战术手套。
不是新的,上面有细小磨损,显然是训练用过的。她把手套扔给里昂。
里昂接住。
“纪念品?”
“别想太多。”米勒说,“你的手还会变,但握枪的习惯别丢。”
里昂低头看着那副手套。
“你觉得我还能握枪?”
米勒看着他,语气很平。
“我觉得你不握枪,别人就会替你决定枪口指向哪里。”
里昂把手套收好。
“谢谢。”
米勒像听见了什么不适合训练场的词,皱了下眉。
“别死在计划里。”
“这是训练评价?”
“个人要求。”
里昂笑了一下。
这一次,声音仍然很轻,却比刚醒来时稳了一点。
白橡的大门在上午十点打开。
萨琳娜的车队停在外面。
没有军方标志。
没有医疗标志。
只有几辆深色轿车,车窗很黑,司机和随行人员都穿着普通西装。越是普通,越让人觉得它们不属于普通系统。
里昂换上了白橡提供的普通衣服。
深色外套,灰色衬衫,长裤。
衣服略大,遮住了他过于清瘦的肩线,也遮住了左臂纱布。可遮不住颈侧的头发。浅金色发尾从衣领边缘露出来,被风轻轻吹动。
萨琳娜看了一眼,没有评价。
她只是把封存好的芯片交给他。
“到了安全地点再读。”
里昂接过。
芯片很小。
小到像随时会丢。
可他握住它时,却觉得手心里沉得厉害。
车门打开。
里昂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白橡隔离中心。
灰白色建筑安静地立在高压电网后面。那些窗户整齐,干净,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人会从外面看出,地下有保护伞旧区,有被涂白的暗门,有冷藏箱里的心跳,有一张写着“性征重塑”的发黄文档。
也没有人会知道,一个本该死在浣熊市的新警察,是怎么在这里一点点被改写成 subject s,又被带走的。
哈珀站在门内,没有送出来。
陈博士站在大厅阴影里。
米勒靠在另一侧墙边,双手抱臂。
里昂看了她们一眼,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
车队驶离白橡。
路面还有昨夜雨后的水迹。白橡的建筑从车窗里一点点后退,铁丝网、高墙、摄象头、岗亭,全都被甩在身后。
萨琳娜坐在对面,正在翻看文档。
她没有打扰他。
里昂低头看着手里的芯片。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车窗。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雨已经停了,车窗却还泛着冷光。倒影里的那个人仍然是里昂,至少轮廓深处还能认出来。可那张脸比两周前柔和太多。下颌像被削去了一层硬度,皮肤干净得没有一点胡茬,眼尾因为疲惫显得更长,浅金色发尾贴在颈侧。
他看着那个倒影。
有一瞬间,他没能立刻说出“我”。
萨琳娜抬眼。
“害怕?”
里昂没有移开视线。
“是。”
她没有说别怕。
也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只是说:“记住这个答案。害怕说明你还在判断。”
里昂握紧芯片。
车窗上的倒影随着路面轻轻晃动。
他看着那张仍然属于自己的脸。
只是发尾贴在颈侧,像某种还没有完全写完的名字。
很久之后,他低声说:
“leon s kennedy。”
那声音落在车厢里,轻得近乎中性。
倒影没有反驳。
可在很深很远的地方,那个女人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次,她没有否认。
她只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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