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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托剑(1 / 3)

备战第二天深夜时九龙池的灵雾终于涨潮,且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死亡链染成暗红色的血雾,而是青白色的、从湖心往岸边缓缓漫溢的、带着灵脉核心特有微凉清甜的普通灵雾。

山无损伤走后的第一夜,他店里那棵老柳树的树根在湖底悄悄抽了新芽,新芽顶开淤泥冒出一根细如发丝的柳枝,在水面上探出半寸翠绿的尖,没有人种它,它自己长了出来。

胡安盘腿坐在店门口的石阶上,背靠着那棵老柳树的树干,右手掌心朝上摊开放在膝盖上。

十二枚骰子在灵雾里安静地呼吸着,商陆的“等”字刚刚归位,骨面上的裂纹还在极其缓慢地透出淡金色的执念残光,和其余骰子的光丝自动编织在一起。

他刚从假死术和魂游术的衔接练习里退出来,现在的成功率已经能勉强维持在三发两中,衔接时间已压缩到接近一息之内。

方相趴在旁边,左前爪的金纹在他每次失败时都要输出一次封印术帮他把反噬挡回去,连续两天的练习让它的左前腿上那道旧疤痕又开始隐隐发光。

苗有鱼靠着树根,把金线放在膝头,用王虫的触角监测他每次练习的魂魄波动数据。

谢断衡从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秦落正在店门口的石阶上修改超大封印阵的阵眼图,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谢断衡已在静室里闭关两天,把听雪的反噬压到了手腕以下。

右臂的魔纹已经褪到只剩手背上那三道暗紫色裂口边缘一圈极细的黑线,秦落给他重新加固的封魔符在锁骨位置安静地亮着银白色微光。

两天来他滴水未进,只是在矮榻上盘膝打坐,用十年来每天夜晚在冰壁上刻字的专注力把听雪的反噬一寸一寸往回压。

他知道自己还剩一剑,这一剑之后听雪会把所有反噬引到自己身上,他的灵脉会被抽空,魔气也会被封到极限。

这一剑不是用来劈使徒的,而是用来在巫咸灵台缝隙打开的瞬间劈开那扇被封了太久太久的门,但他不知道劈完这一剑之后自己还能不能把这柄旧铁剑从地上捡起来。

听雪还在他灵脉深处沉睡着,而这柄旧铁剑此刻握在他手里,那是他十六岁之前用的第一柄剑,是谢家祖传的旧铁剑,剑柄上缠的麻绳早已磨烂,他用撕下来的袍角重新缠了一圈。

剑刃上布满细密的缺口,每一个缺口都是一次没有打赢的仗,有在雪山十三峰跟暴风雪较劲时被冰块崩出的豁口、在大研城外马场独自对抗几个剑修时被对方精钢剑硬生生砍出的凹痕、在剑冢深处与相剑的拟态剑气缠斗时被反复震出的细密裂纹…

秦落在剑冢里贴上去的辨魔符光膜已经磨得只剩边缘一圈极淡的银光,铜锤娘子在地火熔炉里给它淬过火,剑刃上那道赤红色暗纹在九龙池灵雾里偶尔闪过一道极细的光。

他敲开胡安的门时胡安正盘腿坐在矮榻上,刚从又一次假死状态里退出来,右手放在膝盖上习惯性地握紧又松开。

他看到谢断衡手里的旧铁剑,没有问“这是什么”,只是把腿从矮榻上放下来,把桌上堆着的符纸、竹筒和半块红薯干挪到一边,腾出一片干净的木桌面。

谢断衡把旧铁剑放在桌上,剑柄上那半截柳条和剑穗并排系在一起,在油灯光里轻轻晃着。

柳条是山无损伤临走前托阿追转交的,剑穗是秦落在威楚城祠堂里用眼泪捂暖过的。

“如果我最后一次出剑之后没有收回来,帮我把这把剑埋在雪山十三峰的冰川上。”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沉,一样短,每个字都像是从剑锋上削下来的,不带任何多余的修饰。

他在矮榻对面的竹椅上坐下来,把右手放在膝盖上摊开又握紧。

那只手刚握了旧铁剑一路,剑柄上缠的袍角布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手背上那三道暗紫色裂口在油灯光里微微反着光,新生的淡粉色肉芽从裂口边缘长出来,被旧伤疤围在中间,仿如冰川裂缝边缘开出的苔藓。

“为什么不自己埋?”胡安问道。

他没有抬头看谢断衡的眼睛,他知道谢断衡不喜欢被人盯着看,尤其是在说这种话的时候。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柄旧铁剑,手指在剑刃上那道赤红色暗纹上轻轻划过。

铜锤娘子的地火熔炉温度有多高他知道,她在铺子里给这柄剑淬火的时候说“你那个剑修朋友的剑缺口太多了,再不淬火就要断”,说完用机关手臂夹着剑身在地火里反复折叠锻打,每一锤都震得火星溅到她皮围裙上烧出几个小洞。

谢断衡罕见地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极浅、极短,不是笑,是那种把所有沉重都压在心底,只从嘴角漏了一丝轻的出来的表情。

他在冰洞里刻了十年字,每天晚上刻“今天不让你出来,是怕你伤别人”,刻完之后就对着冰壁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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