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赤水炎洲返回云城的路走了两天。
铜锤娘子没有跟来,她把段铁安葬在铺子后面那棵胡杨树下之后用机关手臂在树干上刻了一行字,“铁锤,归。”
她重新开炉,把之前欠城卫队的那批玄铁铠甲打完。
她说等铠甲交工了,她要在铺子门口竖一块牌子,上面写“段氏炼器,火脉不熄”。
临走前她塞给方相一整个烤红薯,用耐火布裹着,还冒着热气。
方相没有推辞,叼着红薯走了很远,直到红薯凉了才吃掉。
回到云城时九龙池的灵雾正涨潮,把山无损伤那家店的旧木匾浸得半湿,匾上“”几个字在暮色和水雾里显得格外模糊。
店门没锁,山无损伤走之前在门框上贴了一片柳叶,柳叶上刻着一行小字,“出门一趟,茶自取。炉子会用就会烧。”
胡安推开门,店里一切如旧,墙上嵌满骨骰、红泥小炉的火已早灭、铜壶搁在石板上。
阿追正趴在桌上用毛笔临帖,帖是秦落走之前给她留的符箓基础笔画,每一笔都要写满一整张纸。
听到门响,抬头看到谢断衡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去抱住他的腿。
谢断衡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阿追从他腿边探出脑袋朝门外看,见到胡安、方相、秦落和苗有鱼一个个走进来,眼睛亮得不行,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跑回桌边把刚写好的字举得老高,“秦落姐姐!功课写完了!一张都没少!”
“叼柳枝的叔叔还没回来,他的茶杯我每天擦一遍,今天擦了两遍,因为早上有只鸟飞进来在杯沿上站了一下。”
秦落接过她手里的功课纸,借着纸窗外透进来的暮光仔细看了一遍。
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收笔处带着孩子特有的用力过猛,把纸戳出几个小洞。
她把功课纸叠好放进袖袋里,蹲下来把阿追被风吹乱的碎发理到耳后,又检查了一遍她手臂上那道回风剑法灼痕,发现已经褪得只剩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印。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振翅声,却不是鸟,是符纸折叠成的纸鹤,只有巴掌大,通体素白,边缘带着秦家特制的赤红色暗纹。
纸鹤飞得很快、很急,左翼有一道被剑气划破的口子,右翼边缘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渍。
纸鹤不是从威楚城方向飞来的,而是从更近的地方,亦即云城秦家秘密联络点。
秦家在天池洲设了好几个联络点,专门用于传递紧急军情,这道纸鹤的速度是最高级别,只有在家族遭遇灭顶之灾时才会被释放。
秦落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在看到纸鹤左翼那道裂口时凝固了一瞬。
她伸手接住纸鹤,指尖触到纸翼的瞬间秦伯雍留在纸鹤上的血脉封印自动解除,纸鹤在她掌心里展开成一张写满字的信纸。
字迹不是秦伯雍的,而是秦家总管内务的三叔秦伯昭,他的字一向以工整流利着称,但这封信上的字迹却潦草到几乎难以辨认,每一笔都在发抖。
“落儿:三日前夜,曲江秦氏、盘江秦氏、温水秦氏外围三分支同时遭遇死亡链大规模吞噬。”
“无面使徒从水系突入护城阵外围防线,三个分支的护庄符阵在半夜被同步击穿,曲江分支无一幸存。”
“盘江分支只有几个在田里守夜的佃农逃出来,浑身湿透,说看到水井里浮出好多无面使徒,像蛇一样从井口往外爬。”
“温水分支伤亡过半,幸存的都撤进了主城。”
“你父亲正在全力维持护城阵核心运转,这几天一直没有离开阵眼。”
“我写这封信时外围探测符回报,无面使徒正在威楚城外集结,数量还在增加,领头的是三个五官完整的升级型使徒,其中一个的面容已完全成形,能开口喊话。”
“它们在等,不是等进攻时机,而是在等主城护城阵核心被你父亲透支到极限后自然崩溃。”
“主城存亡,在此一举。”
信的最后夹着一张秦伯雍的字条,不是总管代笔,是秦伯雍自己的笔迹,胡安在地宫密室里见过。
字条边缘被撕得参差不齐,显然是从某份正在书写的阵眼日志上临时扯下来的,“落儿,你弟弟走了,家里撑不住了。如果有任何办法能中断这个链子,请你务必——”
话没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收笔处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然后是一团喷溅状的血渍,把后半截句子全部污成暗红色。
血渍已经干透,边缘微微卷起,在纸鹤折叠时被蹭到了左翼那道裂口上。
那不是墨水,那是秦伯雍的血,是在写这张字条时护城阵阵眼遭到了某种攻击,他在最后一刻用手掌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