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用的那个印,”方相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平时那种粗粝响亮的调子,而是压到只有他们一人一狗之间才能听见的音量,“是从哪来的?”
胡安愣了一下,“什么印?”
“在树屋上,你翻上去之后她加强了蛊阵,四面八方飞来毒蜂,不是听声辨位用的,而是用毒针覆盖攻击。”
“你说你当时没有退路,祭出了万物归藏印,只见印光一闪,毒蜂就被封印,然后你掏出一块干粮问她‘这个赔你行吗’,我问的是这个…万物归藏印,你是从哪弄来的?”
“九龙池底。”胡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右手掌心。
掌心里骰子安安静静地躺着,但方相说这句话时他感觉到掌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那不是骰子,而是更早之前就嵌在掌纹里的东西,和骰子们的震动频率完全不同。
“山无损伤说九龙池底除了规则说明书外还有一样东西,他自己拿不了,让我下水去拿。”
“我潜下去在灵脉核心旁边的一个凹槽里摸到了这块印,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块巴掌大的骨白色方印,印面上刻着一个古文,山无损伤说那个字念‘归’,归来的归。”
“他说这块印能封印万物,但用一次就消耗一段记忆或者一种情感。”
“我封她的毒蜂时没想那么多,因为当时已经没有退路,三味真火不能用、撒豆成兵的花生也已用完、秦落的护身符撑不住毒蜂的覆盖攻击,我就把印祭了出去。”
“印光一闪,毒蜂全被封在印里,然后我就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小片,很小一片,不是记忆里的整件事,只是里面一个人的脸。”
“我记得有一个人在东界界山上跟我一起待过一段时间,可我怎么也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她的名字就在我嘴里,但脸是糊的。”
方相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苗有鱼已经把三只蛊虫装进竹筒封好口,长到秦落已经把石碑上的符文拓印完毕把辨魔符收回袖子里。
它把左前爪翻过来,露出爪背上那圈金纹。
金纹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亮着,却不是被外力激活的亮,是它自己主动发的光。
那种光极其沉静、极其绵密,仿似把两千多年的记忆都已压进这道纹路深处。
“这方归藏印是镇墓兽一族的东西,是用镇墓兽的獠牙磨成粉末混合麒麟血浇筑而成的族中圣物,你们人族的炼制方法已失传。”
“两千年前这方印镇在镇墓兽一族最古老的主墓里,用来封印那些不该醒过来的东西,后来被人盗了。”
“盗墓的人杀了我守的那座墓里的守卫,把归藏印以及炼制方法和一部上古巫术典籍一起带出了乌蒙山。”
“那部典籍记载的就是死亡链的前身,也就是万剑归宗禁术的原版。”
“盗墓者是两个人,我抓住了其中一个,另一个跑了,跑的那个人把典籍抄了一份放在乌蒙山,故意让巫咸找到。”
“我因为看守不力,被天条罚困在狗身里,以看门狗的形态替自己赎罪。”
“两千年了,盗走万物归藏印的人一直没有找到,可现在印在你手里,也就是说你下九龙池底的时候山无损伤让你拿的不止是规则说明书,他把镇墓兽一族的圣物也顺手捞给了你。”
“他知道这个印是什么,他等了一千四百年,等的就是有人能用它。”
胡安把手掌摊开放在膝盖上,八枚骰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但他这次看的不只是骰子。
他看的是自己的掌纹,在那些熟悉的光丝网络深处有一道极淡、极古老的暗金色纹路,和方相左前爪上的金纹完全同源。
纹路深埋在掌纹底层,不主动激活几乎看不见。
万物归藏印嵌在他的掌心里,但不是骰子那种黏在皮肤上长进肉里的嵌,而是更深层的融合,就像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这块印已经认他为主。
“你怎么不早说?”胡安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是一种忽然想通了很多事之后的恍然。
“我刚认出来,树屋上你祭出印的时候,随着印光一闪,我的金纹同时在爪背上炸亮,那不是预警,是共鸣,是镇墓兽一族的圣物在感应到同源血脉时才会自动产生的共鸣。”
“我以前见过你用花生壳当撒豆成兵、用假死术骗使徒等等,你这些法术太杂、太乱,把归藏印的灵力波动完全盖住了。”
“今晚是你第一次在近距离、高强度灵力输出状态下使用万物归藏印,金纹感应到了,我才认出来。”
“万物归藏印为什么会认你为主,我也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就是你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它在替你挡。”
“每次你差点被死亡链吞掉的时候它在掌心里替你吃了一部分反噬,你以为是自己命硬,其实是它在替你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