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断衡用左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跟秦姐姐去,秦姐姐怕虫子,你不怕,帮我保护她。”
这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长的一句玩笑话,阿追被逗得“咯咯”笑,方相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那是它表示“勉强认可”时的标准动作。
谢断衡转向胡安,把旧铁剑从背后拔出来,剑柄朝前递过去。
胡安低头看着那柄剑,剑刃上辨魔符的光膜已经干了,只剩下极淡的银色痕迹,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
“这柄剑跟了我十六年,”谢断衡说道,“剑冢里我出第四剑的时候听雪借了它的剑路。”
“它现在能短暂压制魔气,不是封印,是压制,你在毒障林里如果遇到蛊虫以外的威胁,拔它,听雪会感应到,我在这头就知道你出事了。”
“至于剑,用完还我,它认主人,在别人手里不如在我手里听话,但用来保命够用。”
他停了停,“阿追说你做的干粮太难吃,活着回来,我让她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难吃。”
秦落把舆图重新摊开,从大研城所在的玉龙雪洲南下到雨林巫洲,中间要穿过赤水炎洲,走陆路最快四天,如果绕开所有水系和使徒密集区域,大概五天。
但他们的倒计时只剩下九天,且威楚城的长庚骰子还在等着、商陆在临安府、莫牙在毒障林。
秦落建议走赤水炎洲北部边缘,从句町城外二十里的赤水河谷绕过去,因为那条路地火遍地但活水极少,死亡链覆盖相对薄弱,而且句町城有铜锤娘子在,如果能借她的地火炼器铺歇一晚补给补给,对后续穿过毒障林会很有帮助。
胡安把铁锅从背上解下来,把谢断衡的旧铁剑插进锅把内侧专门用来卡东西的凹槽里,锅底那道暗红色铁锈和旧铁剑的剑刃在晨光里看起来宛如同一场战斗留下的两件遗物。
他把锅挂回背上系紧带子,把腰带里的东西重新排了一遍,楚仲的指骨、陆爻的木雕、明烛的柳树皮纸、秦落的旧回魂符,现在多了一片山无损伤的柳叶。
方相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黑毛,左前爪上的伤已好九成,右耳的伤口也结了痂,它用尾巴在谢断衡小腿上扫了一下,算是道别。
秦落已经把舆图收进袖子里,银簪别紧,将符袋重新检查了一遍,定身符三张、辨魔符一张、破魔符一张、共感符还剩半张。
她走过邢度身边时停了一步,把最后一张辨魔符的拓印副本放在他手里,“你体内灌顶之力消散后的灵脉痕迹对研究死亡链和万剑归宗禁术的同源性至关重要,如果霜天剑宗的裁决会需要技术鉴定,以这份拓印为凭,威楚城秦家第二十八代符箓师愿出来作证。”
邢度双手接过去,枯瘦的手指在符纸上轻轻摩挲着,低着头,“阿霜的徒孙是执法长老,她大概在天上笑我,笑我这百年走了好长的弯路。”
说完他缓缓站直身体,朝秦落行了一个标准的霜天剑宗弟子礼,这是百年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从大研城往南走,地势从雪山台地一路下切,空气里的温度每一里都在往上升。
走了两天后雪山已被远远甩在身后,眼前是赤水炎洲特有的红土地貌,裸露的砂岩断崖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铁锈色、地面裂缝里不时喷出一小股地热气、热气里裹着硫磺味。
路边的植被从松林变成低矮的硬叶灌丛,再往南走,灌丛也稀疏了,只剩下耐旱的剑麻和仙人掌。
胡安掌心的七枚骰子在气温升高后反而却更凉,寒霜的“冷”字在高温环境里自动释放出一层极薄的冰蓝色冷光,把其他骰子的温度也拉低了一截,算是个意外的降温福利。
方相走在他旁边,舌头伸在外面散热,但耳朵一直保持警觉的竖立姿态。
赤水炎洲的地下水脉虽然少,但地热泉眼里偶尔会冒出死亡链的巫术波动,它的金纹每经过一个地热泉眼就会微微亮一下。
秦落走在他身后,用朱砂笔在舆图上更新沿途水系分布。
南盘江在赤水炎洲的支流比地图标注的多了不少,这些水系虽然在修路时已被绕开,但巡逻使徒仍会沿水系出击,必须得时刻警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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